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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一个下午，苏晨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份来自玄机科技公开渠道的新闻稿。文件不长，只有一页，打印在A4纸上，是法务部门从网上直接截下来的。标题是“玄机科技完成内部架构调整，宣布新的战略方向”。内容他看了，没有太多实质信息，措辞很标准，像是那种在风波过后必须发出来的声明。真正引起他注意的不是新闻稿本身，而是其中一行字——“创始人叶玄将不再担任公司首席执行官，转任首席科学家”。
苏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叶玄卸任了。不是那种被架空后慢慢淡出的卸任，而是明确的、白纸黑字的职务变动。从CEO变成首席科学家，名义上是职务调整，实际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公司的运营控制权。他没有感到庆幸或意外，但他确实停顿了一下。他认识的那个人，那个在AI峰会上光芒四射的年轻人，那个在三年前第一次走进他视线里就带着主角光环的人，此刻正在淡出自已亲手创立的公司的核心决策层。
苏晨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有归档，没有销毁，只是放在桌角，打算等下次整理桌面的时候再处理。他没有就这件事做出任何指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过了这则新闻。
又过了两天，方琳来找他汇报工作。汇报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苏晨桌前，犹豫了一下，说：“叶玄卸任的事，您听说了？”苏晨点了点头。“看到了。”
方琳说：“市场上有一些声音，说玄机科技内部矛盾已经公开化了。那个继任的CEO是投资方推出来的，叶玄在董事会里的席位也被稀释了。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人才流失的连锁反应，这是我们观察到的第一波信号。”
苏晨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搭在桌沿。“留意就好。不用主动做什么。”方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苏晨坐在原位，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是夏天和秋天正在缓慢交接时留下的过渡色。他想起五道营茶馆里的那次见面，想起叶玄隔着桌子给他倒茶时手指的细微停顿，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不后悔”。那个人的骄傲还在，哪怕他已经不再拥有那个位置。
九月，北京正式入秋。天沈科技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戈壁滩项目的二期并网后运行稳定，超出预期，沈氏集团内部已经开始讨论第三期的规划了。苏晨听完方琳的汇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同一天，苏晨收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长途电话。接起来之后，他听出对方是联合研发项目的美方负责人之一，五十多岁的一位技术总监，声音带着那种典型的美国中西部人说话时特有的缓慢和耐心。对方在电话里说，他们内部正在讨论一个可能的长期合作框架，希望在未来几个月内安排一次面对面的会议。苏晨听完，说可以，对方没有指定具体日期，只说会再发正式的邀请函。
挂断电话后，苏晨在纸上记了一笔，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美国那边的合作推进是正常的业务节奏，就像矿安系统的部署、天沈科技的项目进展一样。他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反复确认每一个走向。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苏晨又一次去了五道营。但他没有走进茶馆，只是从那条胡同的巷口经过，放慢脚步，看到那棵槐树还在，树叶已经不像春天那样嫩绿了，开始透出一些黄褐色。茶馆的门半掩着，里面灯光暖黄，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走出了那条胡同，走到外面的街面上，汇入晚高峰的人群里，像一个普通的行人。
九月底，沈秋怡从戈壁滩回来了。她没有提前告诉苏晨，直接去了天恒大厦。苏晨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看邮件，抬头看到沈秋怡推门进来，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脸上的晒痕还没完全褪去，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她手里没带行李，只拿着一个手机和车钥匙。
“那边的事都收尾了。”她在苏晨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路的疲惫都吐了出来。“沈氏那边开始讨论第三期了。最快明年春天动工。还有，下个月我要去一趟上海，谈一个储能的新合作。”
苏晨把电脑屏幕合上。“我陪你去。”
沈秋怡看着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
窗外是九月底的北京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晚霞正在收拢它最后的余光。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慢慢暗下去，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沈秋怡说：“走吧，请你吃晚饭。”苏晨站起身，拿起外套。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自动调暗了，脚下是安静的走廊和远处电梯井里传来的低微缆绳声响，一种只有在大厦快要安静下来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声音。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两个人走了进去，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