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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周，天热起来了。
苏晨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站在窗前喝咖啡，而是先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然后把西装外套挂起来，只穿着衬衫坐到桌前。方琳把汇报时间从原来的下午改到了上午，因为下午会议室西晒，空调打到最低也压不住那股热气。天沈科技那边倒是进展顺利，戈壁滩的二期并网之后，发电数据稳定，沈秋怡每隔几天会发一条简短的消息，有时候是数据截图，有时候只是一句话。苏晨每条都看，看完了就放下手机，不多说也不多问。
七月上旬，方琳在例会上提到了一件事：玄机科技最近在市场上没什么动静。报价少了，公开场合的发言也少了。方琳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值得特别关注的事实。苏晨听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没有展开讨论，没有下指令，只是确认自已听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电脑开着但什么都没做，屏幕的光映在墙上。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滑了滑，看到了那个没有存过名字的号码——五道营茶馆之后，他没有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但也没有删掉通话记录。他看了一眼，没有拨出去，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苏晨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个快递。信封不大，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只写了“天恒科技苏晨收”几个字，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回寄地址。信封是拆开的，里面的东西已经经过了保安部门的扫描和确认，是一张没有写任何字的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像是从远处偷拍的，画面里是五道营那家叫“迟归”的茶馆门口，槐树的枝叶垂在门楣上方，光线是下午偏晚的，门半掩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照片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写。苏晨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了信封，把信封放进了办公桌左边最
他没有去猜是谁寄来的，也没有打算去查。他知道那张照片的意思，只有那张照片和那家茶馆。他把抽屉轻轻合上，坐回桌前，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像是刚才只是接了一通没有声音的电话，接完了就放下，继续做接下来的事。
七月下旬，北京最热的那几天，陈思远从实验室发来一条消息：“联合研发第一阶段全部完成了，比预期早了半个月。报告在写了，下周一发。”苏晨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辛苦了。”陈思远那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十来分钟才回了一条：“知道。”
七月底，苏晨去了一趟天沈科技的办公室。他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从东三环那些高楼的缝隙间斜斜地照进走廊里。沈秋怡不在，她的助理说他还在戈壁滩上，那边的并网后还有几项收尾工作需要处理，下周才回来。苏晨在办公室里站了几分钟，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更长了，藤蔓已经垂到花盆的边缘，在空气里轻轻晃着。他看了那盆绿萝几秒钟，没有碰它，然后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跟沈秋怡的助理说了一句：“告诉她我来过。”助理点了点头。
八月，北京的高温终于有了退场的迹象。
苏晨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外的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秋意覆盖着——是那种还没正式到来、但已经能感觉到它在路上的秋意。天恒科技的各项业务还在继续推进，矿安系统的部署已经覆盖了韩东来所有矿山，天沈科技二期并网后的数据持续向好，美国联合研发进入了下半年的计划阶段。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一切都是刚刚好。
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很晚，等窗外的灯火完全亮起来了才站起来。他关了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而均匀。他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那台咖啡机还在运行，指示灯亮着。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乘电梯下楼，穿过大堂，走出天恒大厦的大门。
夜风迎面而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温度。他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像上次一样看着街对面的灯光和偶尔经过的行人，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着那条街走去，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路，又折返回来，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停在门口的车在夜色中亮着两束车灯，像是在等他。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