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月，北京，新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又密又急。
苏晨站在天恒大厦的顶层，看着那些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像是有人在云端倒了一袋细盐。这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从天恒科技成立到现在，每一年的冬天都在这里，每一年的雪都在窗外面落。他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微微发麻，但心里没什么波澜。窗外雪还在下，桌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新年开工的第一天，陈思远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矿安系统升级版的测试数据已经全部出来了，比上一版本确实好了不少，七天预测的准确率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八。他把报告放在苏晨桌上，说了一句：“韩东来那边问，什么时候可以部署。”苏晨翻了几页数据，合上报告。“你安排时间。”
元旦刚过，天沈科技那边的第二个项目也开始推进了。苏晨没有亲自去现场，只让方琳每隔三天发一份简报。沈秋怡在内蒙古的戈壁滩上盯着一期收尾，电话里声音很轻快，那边天气冷，但施工进度没有受影响。方琳在简报里写得很简洁，苏晨看一遍就过了。
一月十号左右，苏晨去了一趟天沈科技在北京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租在东三环一栋写字楼的十一层，装修还很新，前台那个小姑娘看到苏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沈秋怡不在，她在内蒙古。办公室里只有五六个人，正在开会讨论春季开工的事。苏晨没有进会议室，只是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项目进度表和几幅挂在墙上的光伏电站效果图，然后离开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电梯口给沈秋怡发了一条消息：“办公室不错。”沈秋怡过了半小时才回复：“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苏晨打了一行字：“路过。没别的事，就是看看。”
一月十五号，美国那边的联合研发项目开始正式运转了。陈思远每周要开两次视频会议，有时候在实验室里，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在家里。苏晨没有问过他具体在跟谁对接、对接什么内容，他只知道每次视频会议结束后，陈思远会发一封邮件，简要汇报一下进展。邮件都很短，二三百字，没有多余的话。
一月中旬的一天，苏晨刚从办公楼出来准备上车，在门口遇到一个瘦削的年轻人。那人在台阶下站着，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看到苏晨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靠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苏晨的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苏晨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年轻人，问了一句：“你找我？”
那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把信封递过来，然后快速说了一句：“苏总，我是玄机科技出来的。这里面的东西，您可能会用得上。”他说完没有等苏晨回答，转身快步走了，混进了广场上的人群里。苏晨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封口，里面露出来的纸张边角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苏晨没有打开，直接递给了一旁的林安。“查一下这个人是谁。里面的东西别动，先做一份扫描存档，原件封存。”
林安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苏晨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出口的低微气流声。苏晨靠在座椅上，没有去想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三个月前刘成伟来带话时说过，叶玄的公司内部有分歧，董事会有意见。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商业竞争中的正常波动，不值得特别关注。现在有人带着一个信封从天恒大厦的台阶下出现，说明玄机科技内部的裂缝比他想的更大。
两天后，林安把结果放在了他桌上。那个年轻人是玄机科技的一名离职工程师，原属算法团队，离职时间在今年十一月，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没有纠纷，也没有补偿争议。那个信封里装的是几份技术文档的打印件，内容涉及玄机科技下一代芯片规划中的某些方向性选择，没有具体的代码、工艺参数或结构设计，更多是一些框架性的判断和路径分歧记录。苏晨看完扫描件，没有碰原件，只是把它们一起锁进了保险柜。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方琳、陈思远、沈秋怡。他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件事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他只是在心里更新了一个判断——叶玄的处境比他自已公开表现出的更加不稳定。这是一个外围信号，仅此而已。
一月下旬的一天晚上，沈秋怡从内蒙古回到了北京。他们在那家小馆子里见面，沈秋怡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脸颊被戈壁滩的风吹得有些泛红。她坐下来喝了一碗热汤，然后说：“二期施工年后开工，时间表排到明年秋天。”苏晨点了点头，给她添了半碗汤。沈秋怡没有道谢，端起碗来慢慢喝着，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看着他。“苏晨，你最近在想什么？感觉你比以前更安静了。”苏晨想了想，说：“在想明年的事。”沈秋怡没有追问，只是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再盛一碗。”
窗外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苏晨拿起汤勺，又给她添了半碗汤，然后把汤勺放回碗里，没有说什么。沈秋怡端起那碗汤，低头慢慢喝着。窗外的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墙上一掠而过，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那间暖黄色灯光的小包间里，各自喝着各自的那碗汤，外面很冷，屋里很暖和，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流着。
一月最后一天，雪停了，天空放晴。苏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线上一架飞机拉出细长的白色尾迹，在蓝得发亮的天空中缓慢移动。他没有在看那架飞机，也没有在想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或叶玄的处境。他只是在站着，感受着这个冬天正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