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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最后一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不大，细碎的白粒在风中打着旋，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车顶和树梢积了薄薄一层。苏晨到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像一张没有写完的信纸。
上午有一件他不常做的事——见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客户，不是投资方，不是合作伙伴。他叫刘成伟，在天恒科技成立之前就认识苏晨，那会儿苏晨还在做天恒集团的地产生意，刘成伟是个中间人，帮天恒集团接过几个项目。后来天恒科技做起来了，苏晨和地产圈的人往来少了，刘成伟也就慢慢淡出了他的通讯录。三天前，刘成伟托了一个朋友转告苏晨，说想见他一面，聊聊。苏晨没有问他聊什么，只让林安约了一个时间，今天上午十点，在顶层的小会客室。
刘成伟准时到了。他比苏晨印象里老了不少，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以前的样子——不大，但很活，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斤两。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不像谈生意的打扮，更像周末出门遛弯的样子。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刘成伟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端来的茶，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苏总，这几年你做得大。我看新闻了，上市、全球项目、和沈家搞合资公司。真不容易。”
苏晨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他知道刘成伟不是来祝贺他的，如果是来祝贺的，不会托人转告三次才约到时间。
刘成伟等了几秒，看苏晨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已就继续说下去了：“我这次来，是有人托我带个话。托我的人你不陌生，赵家老二，赵恒。他让我问你一句——你和叶玄的事，有缓和的余地吗？”
苏晨没有说话，端起自已的茶杯喝了一口。赵恒是叶玄最早的合作伙伴，后来被苏晨挖过来做了天恒集团的投资合作方，但叶玄在公开信里爆出陈思远的事情后，赵恒那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晨没有刻意去打听他在想什么，但心里有数——赵恒是一个精于计算的人，他当初选择离开叶玄、加入天恒科技这边，是算了一笔账。现在他托刘成伟来带这句话，说明他又在重新算账了。
“赵总想让我怎么缓和？”苏晨放下茶杯，语气平常。
刘成伟推了推眼镜：“他没有说具体怎么缓和，只是让我问问你的态度。他说，叶玄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公司内部也有分歧，董事会那边对他有意见。如果你们两边能坐下来聊一聊，可能对双方都有好处。”
苏晨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粒，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叶玄的公司内部有分歧。这个消息他没有收到过，林安的竞争对手动态分析里没有写，方琳的市场情报里也没有提。如果赵恒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叶玄在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缝。
“刘总，你回去告诉赵恒，天恒科技没有针对叶玄做过任何事。他发公开信，我们回应；他低价抢客户，我们用技术和服务留客户。叶玄内部有什么问题，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他想坐下来聊，可以，但他的公开信还在网上挂着。先把那封信撤了，再谈别的。”
刘成伟听完，点了点头。“行，我原话带到。”他站起来，和苏晨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开了。苏晨站在窗前，看着刘成伟的身影穿过楼下广场，消失在灰白色的雪雾中。
十二月初，陈思远发来了一条消息。美国那边联合研发的第一阶段测试结果出来了，时序预测算法的精度又提高了零点几个百分点。苏晨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桌面上的文件。外面雪已经停了，窗玻璃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这座城市在轻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