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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北京，深秋。
陈思远回来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灰白的天空中斜织着，像是有人在城市的头顶织了一张透明的网。苏晨没有去机场接他，他说过不用接，机场离天恒大厦太远，来回折腾浪费时间。苏晨尊重他的选择，但也让林安安排了一辆车在到达口等着，免得他拖着行李箱在雨中打车。下午两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苏晨抬起头，看到陈思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肩上沾着细密的雨珠，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苏总。”陈思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苏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进来吧。门没锁。”
陈思远走进来，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苏晨对面坐下。他的脸比离开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但眼睛很亮，像是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石头。他的头发剪短了，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胡茬，像是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苏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细密而均匀，像是这座城市在低声说些什么。
陈思远先开了口：“美国那边的事，基本定下来了。联合研发协议已经签了初稿，等法务过一遍就可以走正式流程。还有几家合作方，也发了意向书，我整理了一份清单，发到您邮箱了。”
苏晨点了点头。“辛苦了。”
陈思远摇了摇头。“不辛苦。那边的人对我们的技术路线很认可。矿安系统的时序预测算法，他们做了独立验证，结论是‘行业领先’。不是客气话，是写在评估报告里的。”
苏晨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应。“坐飞机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聊。”
陈思远站起身，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苏总。”苏晨抬起头看着他。陈思远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走廊。“我在美国的时候，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回来。我说天恒科技还有事没做完。”
苏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陈思远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苏晨坐回椅子上，窗外的雨还在下，落在玻璃上，汇成细小的水流，扭曲了窗外的城市轮廓。
十一月十日，陈思远恢复了在实验室的工作。他带回的不只是合作协议，还有一些新的技术思路——美国那边的研究团队在数据处理方面有一些不同的方法论，陈思远把它们和自已的经验融合了一下，提出了一套新的优化方案。苏晨没有参与技术讨论，只是偶尔在走廊经过的时候，透过实验室的玻璃门看到陈思远站在白板前面，对着几组数据曲线和几个年轻的工程师低声讨论。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十一月十五日，苏晨收到了一份来自韩东来的邀请。韩东来的矿山要举办一个安全月活动，邀请了当地安监部门和几家媒体的代表，他想让天恒科技派一个人过去讲一讲矿安系统的应用情况。韩东来在电话里说：“苏总，最好你能亲自来一趟。不是给我面子，是让那些媒体亲眼看到，你们的系统是怎么在我这儿跑起来的。”
苏晨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好。我去。”
十一月二十日，苏晨飞往鄂尔多斯。韩东来的矿山在高原上，冬天的风比北京硬得多，刮在脸上像细砂纸一样。苏晨穿了一件厚羽绒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工作用的反光背心，戴着一顶安全帽，站在矿坑边缘的一块平台上。脚下是巨大的露天矿坑，一层一层的开采面像巨大的阶梯向地心延伸，运煤卡车在盘山路上缓慢爬行，扬起的灰尘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弥漫成一片薄雾。韩东来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有点。他看到苏晨在看那些运煤卡车，就用下巴朝那边点了点：“那边第三台车，昨天系统提前两个小时预警了后桥疲劳断裂，我们换了车，没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