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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北京，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苏晨站在天恒大厦的顶层，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窗外的城市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西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长安街上的车流依然密集，但色调从夏日的灼白变成了秋日的暖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着发呆了，叶玄的公开信风波平息后，生活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每天照例是邮件、会议、电话、决策，节奏快得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流水线。但他今天特意给自已留了十分钟，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看着这座城市从上午的阳光中苏醒过来。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他还在往前走，没有原地踏步。
手机震动，是方琳发来的消息。苏晨将咖啡放在窗台上，拿起手机。方琳的汇报一如既往地简洁而全面：韩东来的所有矿山系统运行稳定，矿山安全预警系统已经推广到韩东来旗下三个矿山，效果良好；合资公司天沈科技已经完成了工商注册，沈氏集团的技术团队已经入驻，正在进行第一个联合项目的筹备；国际市场方面，印尼、沙特、德国三个客户的续约已经全部确认，叶玄的挖角行动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股价稳定在四十六美元左右，市值逼近三百九十亿；新一代技术的研发按计划推进，矿山安全预警系统的升级版本已经开始内部测试。
苏晨的目光在“叶玄的挖角行动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几秒。叶玄不会停，但他也不怕。叶玄的招数再高明，天恒科技的技术和客户关系也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方琳，矿安系统的升级版本，安排一次内部演示。我要亲自看。”
“收到，苏总。”
下午两点，苏晨出现在天恒科技的实验室里。实验室不大，只有两百平米，但设备齐全，几排机柜在工作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墙上挂满了数据监控屏幕，蓝色和绿色的线条在黑色背景上缓慢移动，像心电图一样记录着系统的每一次心跳。
陈思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深色的牛仔裤，头发有些乱，眼镜片上有细小的指纹。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只有在实验室里才会回到他本来的样子——一个愿意为了一个算法细节熬通宵的人。
“苏总，升级版矿安系统最大的变化是增加了时序预测的维度。”陈思远走到一个屏幕前，点开一组数据曲线。“之前的版本是根据实时数据做判断，提前几十分钟到几个小时预警。升级版加入了历史数据学习模块，可以根据过去三个月的数据趋势，预测未来七天内可能发生的问题类型和位置。也就是说，从‘快要出事’变成‘可能出事’。”
苏晨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曲线。“准确率呢？”
“测试环境下，七天内的预测准确率大约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如果条件理想，可以到百分之九十。实际部署后可能会降一些，但这已经是行业里能做到的最好的水平。”
苏晨点了点头。“继续。”他没有再多说。陈思远也习惯了这种简洁，转身在键盘上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变化，一段新的数据流涌了进来。两个人站在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中，看着那些数据在屏幕上缓慢流动，谁也没有说话。
九月五日，合资公司天沈科技的第一个项目正式启动。
项目选址在内蒙古的一片戈壁滩上，沈氏集团在这里有一个规划中的光伏电站，装机容量五百兆瓦，投资规模超过二十亿。苏晨和沈秋怡一起去了现场。戈壁滩的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风车在蓝天下缓缓转动，白色的叶片在阳光中反着光，像是大地上开出的一朵朵金属的花。沈秋怡站在他身边，逆着风眯着眼睛，指着前方那片正在平整的场地，说这里将是天沈科技的第一个标杆项目，天恒科技的AI算法要负责电站的发电预测、设备维护调度、储能系统优化，沈氏集团负责资金和建设。她说完后转过头看着苏晨：“苏总，有信心吗？”苏晨迎着风，也看着她。“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我会做到。”
沈秋怡看着苏晨，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感动，不是意外，而是一种确认——她确认了自已没有看错人。她伸出手，拍了拍苏晨的手臂，动作很轻，像拂掉一粒灰尘。“走吧，风太大了。”
九月十日，苏晨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邮件。发件人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一位高级分析师，措辞正式而委婉，大意是：天恒科技的矿安系统升级版本涉及的AI算法在时序预测方面的技术突破，引起了几家美国能源机构的关注，他们希望与天恒科技进行一次线上技术交流。
苏晨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陈思远。四分钟后，陈思远回复了：“苏总，我去讲。”苏晨没有问“你准备好没有”，也没有问“讲什么内容”。他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九月十五日，线上技术交流如期进行。陈思远用一口略带口音但极其流利的英语，对着屏幕那边的十几位美国能源机构的技术专家讲了四十分钟，没有演讲稿，没有PPT，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块白板。他讲了天恒科技的技术路线，讲了时序预测的核心算法，讲了在韩东来矿山上的实际应用数据。讲完之后，屏幕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用英语问了一个问题：“陈博士，您的算法在处理非结构化数据时的泛化能力如何？”陈思远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组示意图，开始解释。苏晨在屏幕角落的观众席上听着，没有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