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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那家美国能源机构发来了一封正式的合作意向函。苏晨看了两遍，然后打电话给方琳：“让法务团队准备一份合作框架草案。另外，约陈思远下周一的时间，我要和他吃顿午饭。”
周一中午，苏晨和陈思远在一家离天恒大厦不远的小馆子里吃饭。馆子不大，只能坐七八桌，但干净整洁，菜的味道也地道。陈思远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苏总，您找我吃饭，不光是吃饭吧。”
苏晨笑了笑。“美国那边的合作意向函，你看了吗？”
“看了。挺好。”
“你愿意去美国待一段时间吗？不是出差，是常驻。他们想请你去做技术顾问，时间大概是半年。”
陈思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苏总，您希望我去吗？”
苏晨放下筷子，看着陈思远。“我希望你去。不是因为天恒科技需要那个合作，而是因为这是你的机会。你值得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陈思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苏总，我当初来天恒科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您给了我一间办公室、一个团队、一个方向。现在您让我去美国，我……我想去。但我不是离开。”
苏晨看着陈思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陈思远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和沈秋怡在戈壁滩上拍他的时候一样轻。“我知道。等你回来，天恒科技还会在。”
九月二十五日，苏晨站在天恒大厦的顶层，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灯火开始亮起，一盏一盏，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又一支蜡烛。手机震动，是沈秋怡发来的消息：“苏晨，听说陈思远要去美国了？你舍得吗？”苏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然后回复道：“舍得。他该走了。”沈秋怡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你变了。”苏晨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开来。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慢慢沉睡，无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他不知道自已变成了什么样，但至少，他不再害怕改变。
九月三十日，陈思远启程前往美国。苏晨没有去机场送他。他站在天恒大厦的顶层，看着一架银色的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尾迹，然后消失在云层中。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对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轻轻地碰了一下空气。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桌面上的邮件图标闪烁着新消息的提示。他点开，是方琳发来的：“苏总，合资公司第一个项目的光伏电站今天正式开工了。沈总在现场发的照片，您看下。”
照片里，沈秋怡戴着安全帽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场地，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夕阳中留下长长的影子。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比笑更明显，但苏晨认得——那是一种她只有在真正满意的时候才会流露的神情。苏晨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