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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拿起平板电脑，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数据很扎实，图表很清晰，每一组数字都有相应的现场日志佐证。“陈思远，你辛苦了。”
陈思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苏总，我不辛苦。我在矿上的时候，跟几个矿工聊过。他们说以前每天下井，心里都是悬着的。现在有了这个系统，至少知道有人在替他们看着。苏总，天恒科技做的这件事，比我们上市、比我们融资、比我们打败叶玄都值。”
苏晨看着陈思远，没有立刻接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陈思远用“打败叶玄”这个词。陈思远自已可能都没意识到，他用“我们”代替了“天恒科技”，用“打败叶玄”代替了“商业竞争”。他彻底站在了天恒科技这一边，不只是行动上，更是心里。
“陈思远，叶玄在挖我们的客户。报价低百分之二十。”苏晨说。
陈思远的表情没有太多波动。“哪个客户？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晨看着陈思远，嘴角微微上扬。“印尼和沙特的我亲自去谈。德国的你去。”
陈思远点了点头，然后把平板电脑拿回来，打开一个文档。“我在矿上的时候，顺便整理了一份客户价值量化模板。把每个项目为客户省下的具体金额、减少的故障次数、延长的设备寿命都做了表格化处理。叶玄报价低百分之二十，但如果我们的技术每年帮客户省了两千万，那百分之二十的报价差距也就是四百万。客户会算这笔账。”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思远。这个人真的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父亲医药费在硅谷大公司里写代码、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高级工程师了。他现在是天恒科技的技术副总裁，是一个会用数据说话、会用事实回击的人，是天恒科技不可或缺的那块基石。
八月二十五日，苏晨飞往印尼。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方琳和一个翻译。客户是一家印尼当地的矿业集团，规模比韩东来还大，在东南亚多个国家有矿。他们已经和天恒科技合作了半年，运营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七，续约谈判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叶玄的报价是在两周前递进来的，直接报给了对方的技术总监。
苏晨在对方的会议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他没有谈技术细节，没有谈报价对比，也没有提叶玄的名字。他只做了一件事——打开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是陈思远在韩东来矿山录的那段矿山安全预警系统的运行画面，以及矿工们在系统预警后做预防性处理的实况记录。视频结束后，会议室安静了片刻。对方的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这个系统，什么时候可以部署到我们的矿上？”
苏晨看了方琳一眼，然后看向对方。“下个月。试点三个月。效果达到预期，全面推广。”
八月三十日，苏晨飞回北京。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方琳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苏总，沙特那边的客户也确认了续约。报价对比分析之后，他们选了天恒科技。”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机翼缓缓放下。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展开，灯火亮起，像有人在地下点燃了无数盏灯。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坐在书房里翻看原著的夜晚，也想起了韩东来矿山深处那些沉默工作的矿工。叶玄不会停，但他也不会退。这一场游戏的胜负，不在公开信里，也不在股价上。它在每一次系统成功预测的异常信号里，在每一个选择续约而不是转投低价的客户身上，在这个越来越不像“反派”、越来越像他自已的苏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