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一时兴起,便喊道“道长,暗夜明月,一人寂寞。我这有壶自家酿的陈年米酒,道长若不嫌弃,何不下来同饮几杯”
李澄正欲上车,听老头儿唤他,心想“罢了,罢了,修行百年,倒是甚少饮酒。何况这老头儿连天奔波,也甚艰苦;他既约我,扰他几杯就是了。”一边想着一边走过来。
二人会面,老头说“道长乃出家人,自来出家有句老话,相逢即是有缘你我能乘车数日,便是缘分匪浅,来来”
李澄接过酒壶,小酌一口,感觉味道尚可,复饮一口“先生这话甚是,天地之大,人数无穷;能在异地相逢,共饮美酒,也可谓缘分匪浅。”
“先生,我看你说话,似乎不是京畿道人,倒有些像剑南道上的,想来就是那方人士吧”
老头道“是是,早些年间,我随父亲北上西京,做点生意,后来生意赔本,只能在西京周边做个跑马的,沿路稍一些往来商客。只图赚些盘缠,将来回剑南道,落叶归根。”
“行走这么多年,我早已知江湖上异人甚多,天地之大,无所不奇。老朽此生兴家无望,只求将来膝下有人肯送我归西,我心愿足矣。”
李澄笑道“话虽如此,我看先生相貌,倒不像是孤身终老之相,反倒有些晚来得福之机。先生不必着急,再等些时候就好”
老头儿听了李澄之言,不禁老眉轩起,喜形于色,生生咧出一丝笑意。
他又问道“道长此番东去,有何目的呢”
李澄道“山河动乱,天地不宁,我虽是方外之人,但也要行走世间,磨形炼性。无非是来见识见识而已。”
老头儿闻言,又道“我行走京畿道已是数十年了。记得上次还去了一趟西域。正逢北绒国与大夏国交界的元兴城中,有一支部落起兵造反,到处大乱。”
“连北绒国的官府也匆匆出逃,亏得我命大,赶在乱兵入城前逃出来。不然,岂不也成了万千枯骨中的一堆”
“说起来,与我一同出逃的百姓,许多都随我南下来到中土,入山隐居,之前路过陇右道一些村落,便是这般。”
“如今北绒国那边,也不知是何等模样据百姓传闻,那些乱兵贼首每天都以杀人为乐,生饮人血,好不可怖”
“还听好友说,他上次路过元兴城外,还见得胡兵数名,以竹竿高挑人尸,令狼虎跳跃争相撕咬,跳得越高,越是凶猛。够不到顶上肉者,当下乱石击死。”
“以此挑优质猛兽,高价买卖,进贡给北绒国与大夏国的皇帝。”
李澄摇摇头道“运数如此。虎狼入家,只可怜了天下百姓”
老头儿道“由此路走,再过三四天。便可过潼城关,抵达神都明天我们先在前方的集镇上停一天,等人聚多了,一同东进。”
李澄问道“这是为何”老头儿低声道“道长有所不知别看一路走来平平静静,可东去神都,有一处叫做黑河的河潭最是凶险。”
“那河深居幽谷,水沉气寒,相传河底有两只蛟龙作怪,若是形单影只经过,蛟龙只需轻轻一吸,便尸骨无存。”
“下游河口还有土匪寨,都是磨刀见血的人物。只有结成人群,那些土匪怪物才能忌讳三分。”
第三百三一章传功
李澄眼神一闪,凝声道“先生经验丰富,既是如此随先生就是了”
夜色浓重,从北方平原南下的雾气被南山阻挡,开始层层在山脚聚拢,百米之外一片模糊,罩的深林越发幽静。
山巅积雪未化,到处一片湿漉漉的阴冷。黑暗深山之中,唯有土神庙前一点火光遗世独立。
老头儿杵着木棍打盹,李澄静静起身,未发出半点声响,走向土神庙,打入一点灵光,神像发出淡淡光芒。
过了片刻,陆玄灵带着帝迹和仁国两个金甲天王,从神像内走出来。二人骑着金精锻造,犹如活物的麒麟和金狮,穿上躯壳,面貌早已发生变化,对李澄到“小老爷”
李澄点头回礼,转而拱手到“师父,马上就要到灞河了那里几个妖物,会不会是峨眉山布局的地方”
“或许是”陆玄灵算了算距离,心下已经知道几分,略微一想,唯有那件东西可以帮李澄。
于是转身在天界里一抓,拿出一道勾玉,递给李澄到“这条黑龙交给你来收拾。若是峨眉山的人跑来聒噪,不必理会就是”
一阵清风适时拂过,火光哲哲作响,陆玄灵瞥了一眼西侧的松林,淡笑道“竟是两个熟人来了。”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忽见远远树林中,传出一声马蹄,随即走出两个骑马的青衣人来,浓雾之下,越走越近。
这动静惊醒了昏沉的老头,李澄踱步走回火堆旁,倒是不甚在意。老头儿却伸过头来,低声对李澄道“这是哪里来的汉子,这么胆大,敢一个人黑漆漆的走南山”
李澄闻言,神色一松,轻笑道“老先生敢黑夜行走,你说呢”老头儿恍然大悟,不再言语。
那两个青衣人见有火光,下了马走到近处,定睛一看,见是老头儿和李澄,拱手说道“未想深山老林,竟然见到两位。”
“在下姓周名从壁,旁边这位是我的贤弟宋宇。两位若不嫌弃,容在下也在此处暂栖一宿可否”这两个青衣人,正是当初夜探建福神宫,在城南松林里,被李澄救去听涛阁的人。
只不过李澄在他们醒来之前,就早早离开,故而两人恢复之后,并未亲眼见过李澄,眼下也不认识。
李澄却对这两人心知肚明,觉得有趣,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再次碰到这两个人,他面上装作不知。
老头起身还了一个半礼,对周从壁说道“哪里哪里,荒山野地,两位随意就是。”周从壁两人施礼道“那就叨扰了”
看见李澄对他们不理不睬,宋宇反而主动上来,端坐李澄对面,笑问道“敢问道长在哪方修行”
李澄点头回一礼到“贫道只是个乡野散修,四处游荡。天地为家。倒是两位,此来为何,去往何处”
周从壁道“国乱家亡,战事纷飞,此次前往神都一行,做些该做之事而已。”
李澄闻言,不做言语,老头儿却道“你这青年好不奇怪,看你敢走这样的夜路,想必是一身本领,不过就算是身手不凡,却如何能挡得住乱象频出,往神都那种是非地去干吗”
宋宇淡笑道“老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回神都,只因妻儿都在神都,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