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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可存那边的炮声已经示意准备好了,姚友仲那边的炮声也响了。
三路大军,十几万将士,都在等他这一下。
岳飞抬起手,就要准备发起总攻。
就在这时,有传信兵来报,说大定城头上发现大量老百姓。
岳飞一愣,朝大定城头上看去,只见城垛中间,一张张百姓的脸露了出来。
那些穿着有汉人的,金人的,渤海人等等,什么人都有。
岳飞耳边,也传来断断续续百姓的哭喊声。
岳飞深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没听见,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他不是不心疼这些各族百姓,可他更清楚,仗打到这份上,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今天不拿下大定,明天就会有更多百姓死在金军手里,而且二十万宋军也有可能全军覆没,这个时候不是讲感情的时候。
犹豫,只会害了所有人!
岳飞嘴角动了动。
“传令下去。”岳飞冲周围道,“炮火先打城头两侧,避开百姓密集的地方。但有一点……节奏不能慢,攻势不能减……火炮不能停……百姓……算了,你去吧!”
“是!”这名传信兵转身跑走。
这时,岳飞缓缓抬起手。
他周围所有部将都看着他,点炮手也看着他,士兵们也看着他,全场都安静下来。
忽然,他的手狠狠往下一挥。
十几个等待的传信兵得到指令,四散而去,大喊着“进攻!!”
点炮手点燃烟火,冲上天空响了三声,示意另外两路大军同时全面进攻。
折可存和姚友仲听见三声炮响,同时大手一挥,另外两路大军也动了起来。
岳飞这边,牛皋冲着自己的火炮阵地大喊一声:“给老子……放!”
下一秒,迫击炮和红衣大炮同时炸响!
“啪啪啪~~~”
“轰!轰!轰!”
迫击炮先响,声音脆,喷出去的炮弹落点很准,一发接一发砸在城头垛口上。
紧接着是红衣大炮,声音沉,威力大,一炮下去,城楼左右的城防箭塔直接塌了,砖石乱飞。
随后神臂弩还有城下弓箭手,弩手跟着齐射。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遮天蔽日,像一阵黑雨,往大定城头上泼了过去。
那床弩更狠,一根弩箭飞出去,能把所见之人全都钉在一起,射飞出城墙。
大定城头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金军本来躲在垛口后面,炮火一砸下来,当场就倒下一片。
碎石子,碎木头,断箭,混着血沫子满天飞。
站在前面的百姓更惨,头一轮炮打过来,就有人被炸成碎肉,哭喊声,惨叫声混在炮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没等金军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又到了。
宋军根本没打算给金军任何喘息时间,开打即决战。
什么试探进攻,什么先弱后强,全没有。
一上来就是全力输出,迫击炮,红衣大炮,神臂弩,床弩,能用上的全用上了,照着城头往死里招呼。
金兀术本来还在站在城楼上督战,一炮打过来,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差点没站稳摔下城楼。
他刚想骂,第二炮又砸在城楼边上,碎砖瓦块溅了他一脸。
“妈的!宋军这是什么攻城器械?”金兀术抱头蹲在地上,“一上来就这么猛?”
边上的亲卫也懵了:“四……四太子,这宋军是不是都疯了?以往攻城不都是先佯攻一阵吗?今天怎么……”
“我怎么知道!”金兀术吼了一句,“快!让所有人躲好!等炮停了再上去!”
炮声整整轰了小半个时辰。
大定城头原本整整齐齐的垛口,被炸得坑坑洼洼,不少地方直接塌成了大豁口。
城楼塌了半边,旗杆也被炸断了,旗子掉在地上,上面踩得全是泥脚印子。
城头的金军被炸得抬不起头,躲在垛口后面都不行,被炸死炸伤不计其数。
但百姓这边反倒趁乱跑了不少。
宋军炮一响,金军自顾不暇,扔下看管的百姓抱头鼠窜。
有胆大的百姓拽着家人就往城楼下跑,金兵想拦,刚抬头就被弩箭压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往城下跑。
还有的百姓干脆顺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溜,溜到城门洞里躲起来,金军也不管了,一起躲在城门洞里。
等于宋军这一通炮,间接把大半百姓从城头上救了下来。
等炮击了半个时辰后,有将领大喊:“停炮……!步兵登城……!!”
令旗一挥,号声长鸣。
“杀……!!”
三路宋军,十几万步兵,同时动了。
刀盾手扛着云梯开始往城墙跑,后面跟着长枪兵,再后面是弓弩手散开,单点射击掩护刀盾手上城。
弓弩手后面,又上来千名火枪手,火枪的射击距离是三百步,平行角度更低,可以更大范围射击到金军城头防御部队。
这边,炮声虽然停了,可宋军的弓弩手和火枪还在往城上招呼,宋军杀来,金军冒着弓弩箭和火枪伸出头开始防御,可刚伸出头,守城金军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娘哎!此刻早晨的雾气散去,太阳出来,金军士兵看的清清楚楚,城外漫山遍野全是宋军。
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从城墙根一直铺到天边,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云梯一架接一架往城头上搭,人跟蚂蚁似的往上爬。
金兀术探出脑子看见这一幕,脑子里是嗡的一声。
曾几何时,他大金的铁骑也是这样,排山倒海往宋城上冲,宋人躲在城墙上瑟瑟发抖。
那时候他站在阵前,看着自己的士兵所向披靡,觉得宋军不堪一击。
这才几年啊。
四十万金军主力,打一仗少几万,打到现在,基本就剩大定城里八万守军了。
想到这儿,金兀术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可转念一想,他又硬气起来。
十几万宋军又能怎样?
先前在开封城,几万宋军就能抵抗住二十万金军,如今我这城里八万金军,照样可以抵抗住城外十几万的宋军!
再者,历来打仗,精锐就那么几千上万人,剩下的都是凑数的。
这宋军看着人多,真能打的,撑死一万出头。
只要顶住最前面的几波冲锋,后面宋军攻击自然就弱了。
一想到这里,金兀术拔出鬼头刀,冲着周围喊,“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都给我顶上去……滚木礌石往下砸!热油浇!怕什么,宋军都是纸老虎,冲不上来!”
金兵们听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开始与攻上城头得宋军死战。
战斗一直从辰时末,进行到午时初。
打着打着,金兀术忽然发现不对了。
他们金军攻城,一般半个时辰一次冲锋,打头阵的都是各军精锐,后面跟着普通士兵。
一旦攻城过了半个时辰没有达到预期,就会换上另一支部队,同样精锐打头阵,普通士兵跟着冲锋。
让精锐打头阵,是从有战争以来所有部队的通例,精锐在前面顶着,士气才不会散。
可今天的宋军完全不是这样,他们从辰时开始攻击,没见什么精锐部队,好像所有的宋军部队都是精锐。
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一层层往下砸,宋军一波接一波往上攻,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血水接着冲,竟没有一个士兵退缩。
金军士兵都看愣了……这些宋军哪是攻城,这是拿人命往城墙上铺呢,这人死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半时辰过去了,宋军一直强攻不退……一个时辰过去了,宋军还在往城上冲。
城上城下喊杀声连成一片,血顺着城墙往下流。
金军死了一波又换上一波,宋军却像是不知道什么叫怕,什么叫死亡?就那么一批一批地死攻不退,打得城头上的金兵渐渐不支。
不光岳飞这边打的狠,折可存和姚友仲那边同样死攻不退。
折家军的步兵迎着箭雨往城上冲,折可存让一些将领在阵前督战,看见退后者立斩,可他的折家军士兵没有一个退后的,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金兵垫背。
姚友仲那边也是,他的禁军在前死攻,他自己就站在阵前,箭射到脚边都不躲,为他的禁军鼓舞士气。
十几万宋军士兵,没有一个怂的。
十几万的大军,好似这十几万人都是精锐,个个都敢玩命。
一个上午。
只一个上午。
大定城三面城墙,先后有七八处差点被攻破。
金兀术带着亲卫队到处跑,东边塌了去东边堵,西边险了去西边救,跑得满头大汗,马都累趴下两匹。
有好几次,宋军都爬上了城头,是他亲自带人,把宋军压了下去。
只是这越打,他越心惊,越打越后怕。
这他娘的叫只有一万精锐?
这他娘的十几万全是精锐吧!
这宋军今天是打了鸡血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以前的宋军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一打就溃,一围就降,虽然宋军这几年战力增强不少,可也没跟今天似得,这么不要命?
他本来还以为,守个十天半个月等候援军,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看来,能守住一天就不错了。
再这么打下去,不用等援军来,今天下午就得破城。
“四太子!西门快顶不住了!”
“四太子!南门宋军又冲上来了!”
“四太子!东城折家军快爬上楼了!”
报信的兵一个接一个跑过来,个个带伤,满脸是血。
金兀术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他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手里还有几万兵,虽说兵力尚存,可宋军再这么攻下去,他们绝对顶不住。
器械,滚木礌石已经快用完了,一旦守城器械用完,一定撑不到天黑。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往城南方向看了一眼。
城南破庙里,还有赵楷和他那一千五百黑衣队。
那些人手有个黑管子,昨天守城,几百步外宋军几百人说没就没了……
这要是让他们上城帮忙……
金兀术刚冒出这个念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
他早上刚把他们赶去破庙,一个上午还没过去就去请?
他金兀术的脸往哪儿搁?
“再顶一会,说不定一会宋军就撤了!”金兀术咬牙在心里道。
城下的宋军还在一波接一波往上冲,喊杀声一声比一声高。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血泊上,泛着刺眼的光。
大定城的城墙,在十几万宋军的猛攻之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谁都知道,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而金兀术心里那点骄傲,随着城头上不断减少的金兵,正一点一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