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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颜铭第一次恐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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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咬牙硬撑,畜生却快到极限了。

天彻底黑透时,最外侧那匹马前蹄一软,险些栽进雪沟里。

“不能再硬赶了。”

姬无双勒住马缰,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满手都是半冻住的汗霜。

“再跑半个时辰,三匹马全得废在半道上。前头山坳里有座废弃的伐木窝棚,歇两个时辰,喂点豆料再走。”

三人牵着马钻进背风的山坳。

窝棚只剩屋顶塌了一角,好在里头还剩半垛干柴。

姬无双在门口撒了一圈细盐和警戒用的干枯树枝,又去外头借着雪光望风。

叶半夏则掏出火折子,挑着干燥的松明生起一堆火,架起铁锅化雪烧水。

颜铭蹲在火堆旁,先倒出半壶高度烧酒,让三个人把脸、脖子和手腕仔仔细细擦了两遍,又把从龙川港换下来的旧围脖直接扔进火里烧成了灰。

火光跳动,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不定。

叶半夏捧着刚烧开的滚水吹了吹,却一口没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颜铭,我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她忽然开了口,带着几分罕见的茫然。

“我打跟着师父认辨毒物,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江湖上的下作手段。以前打仗,确实有狠心的将领往井里丢毒药。”

她抬起头,直直盯着火堆对面的颜铭:

“可龙川港盐仓里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咱们这世上的毒师能琢磨出来的。”

颜铭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树枝,没急着接话,只看着她:“你,哪儿最不对劲?”

“全都不对劲。”

叶半夏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掰扯:

“第一,你记得那本册子上的头一句话吗?‘择最烈之黑咳毒株,以活鼠三十轮育’。这是什么意思?寻常人只觉得瘟病是天降煞气,是污秽瘴疠,谁会想到把病死人的血痰拿去喂活耗子,一只传一只,一连传上三十轮种?”

“第二,是那帮倭寇穿的衣服。”

叶半夏继续道:“咱们大秦的太医去治瘟疫,顶多是在鼻子里塞两团雄黄艾草,或者喝两碗辟邪汤,连蒙块湿布都嫌憋气。”

“可那四个死士呢?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套着桐油布袍,袖口扎死,脸上蒙着多层油绸,连眼睛都拿云母片糊得密不透风!他们甚至知道连眼珠子都不能沾上病人的血沫子!”

坐在门边擦拭短弩的姬无双听完,冷不丁插了一句:

“还有一处更邪门。倭国那些海寇,那些人打起仗来是狠,可脑子直得很,贪财好色,打仗全凭一股蛮劲。”

“就凭九鬼政孝那帮连水师补给都算不明白的粗人,能想出先拿高丽和北边大金当试药场?一笔一笔记下日期、人数、死法,确认管用之后再专门掐着腊月二十八往黑石关投毒的法子?”

姬无双顿了顿,寒声道:“这不像是武将打仗,倒像是屠夫在给猪配毒药,先试一头,记下几刻钟断气,再算好分量去毒一整栏。”

窝棚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叶半夏和姬无双的话,像两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颜铭心口上。

其实打从在盐仓里看见那件嵌着云母片的油布防护服,看见那薄灰陶罐和“三十轮育”的记录起,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就已经钻进了脑子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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