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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木箱最上面,压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线装薄册子。
颜铭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让叶半夏举着火把,自己用两根长铁钳一页一页极其谨慎地翻开册子。
册子上用汉字夹杂着假名,冷冰冰地记录着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日期:
“十一月廿四,于东海孤岛择最烈之黑咳毒株,以活鼠三十轮育,得极烈毒蚤及血棉。”
“腊月初三,龙川港散毒衣三百件、毒米五十袋。初九查验,死两千余,咳血不过两时辰,寒冬不绝,效极佳。”
“腊月初六,遣三队潜入大金白山、宁古、铁岭三处军粮大营,夜投鼠罐三十六。十六日查验,大金南下军崩,死伤过万,效绝佳。”
颜铭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最后一页上,赫然画着一张极其简陋却准确的北境地形草图,上面用朱砂重重圈出了三个地名——黑石关北侧难民营、清河县粮仓、平城大营。
草图旁边写着两行冰冷的字:
“大秦北境颜铭部火器犀利,野战难敌。大周太子密约,愿割胶东三港为酬。待腊月廿八前,遣死士携丙号极烈鼠罐五十、毒棉被百床,混入难民及皮货商队,直投黑石关难民营及各县粮仓。若七万黑衣军染此绝症,不战自溃,大秦江山唾手可得!”
盐仓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呜咽的北风。
叶半夏死死盯着那两行朱砂字,浑身气得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畜生!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打不过就拿死囚炼毒,拿活耗子和跳蚤养瘟疫,先把大金和高丽的几十万无辜百姓当试药的猪狗,现在还要冲着咱们黑石关的难民营和百姓下手!大周太子竟然为了打赢仗,勾结倭寇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颜铭缓缓合上那本册子,手里的铁钳攥得咯吱作响。
他比叶半夏和姬无双更清楚眼前这几只木箱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古人想象中那种靠巫蛊或毒草配出来的江湖毒药。
通过活体死囚和老鼠反复筛选高致死毒株,利用跳蚤作为媒介,利用阴干的带菌痰血棉球和防寒竹筒实现远距离低温投送,并且选择在人员密集的军营和难民营投放,人为诱发致死率几乎百分百的肺鼠疫大爆发……
这是惨绝人寰的细菌战!
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工艺,他们的培育和防护手段还很原始粗陋,可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种反人类的细菌武器,比一千门重炮还要恐怖十倍!
“今天什么日子了?”颜铭猛地抬头,声音低沉得可怕。
叶半夏一愣,急忙算了算:“腊月二十二!”
“离他们定下的腊月二十八,只剩六天。”
颜铭没有再多看那本册子一眼,直接用铁钳夹起册子,连同那几只木箱一起泼上院子里的灯油,反手把火把狠狠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迅速吞没了整座旧盐仓。
刺鼻的黑烟在海风的吹拂下滚滚飘向大海深处。
颜铭盯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确保连一只跳蚤都不可能活着爬出来,连带着把刚才用过的铁钳和外层皮手套也一并扔进了火堆。
“半夏,无双,回黑石关!”
颜铭翻身上马,眼底烧起一团从未有过的森寒烈焰:
“大周太子和倭国以为,在战场上赢不了,靠这种下三滥的细菌瘟疫就能毁了北境。咱们必须在腊月二十八之前赶回去,把那帮带着鼠罐往黑石关钻的杂碎,连人带罐子全堵在关外烧成灰!”
离开龙川港的火海后,三人没敢有半刻停歇。
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马訾水(鸭绿江)冰面,三匹战马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鬃毛上全结了硬邦邦的冰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