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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
“腊月初六夜里,风雪大得邪乎,我值夜的时候,听见粮仓院墙里头噗通噗通响了好几声,像是有人往院里扔瓦罐。巡夜的兵过去照了半天,啥人影都没见着,只捡着几块碎灰陶片和几团浸了油的破烂棉絮,还以为是哪家顽童捣乱,骂了两句就没管。”
“可打第二天起,粮仓里就开始往外爬耗子!白花花的大白天,那些灰毛大耗子也不怕人,一个个毛炸着从粮垛缝里爬出来,没走两步就一头栽死在雪地里。管粮的兵嫌晦气,拿铁锹铲了一大堆扔到马厩边上的粪堆里。”
“结果过了不到四天,扫耗子的那十几个兵,还有给马拌草料的马夫,全在半夜发了冷,接着就大口大口吐黑血沫子!”
“不到天亮,一屋子人全憋死了!紧接着粮仓里的粮食发到各营,整个白山堡就像着了火一样,三天功夫,四千精兵倒了一半,将军自己都七窍流血死了,剩下的全疯了一样砸开城门往南逃命去了!”
听到这里,叶半夏和姬无双的脸色同时变了。
颜铭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小壶烈酒扔给老头:
“离城里的死人远点,赶紧往没人的山沟里躲吧。”
说完,他转身朝西边那座紧闭的巨大粮仓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腐臭的酸味扑面而来。
粮仓里堆着粟米和高粱麻袋,不少麻袋已经被逃兵划破,粮食撒了一地。
昏暗的光线下,地板角落和粮垛缝隙里,密密麻麻躺着几十具僵硬干瘪的死耗子尸体。
颜铭和叶半夏戴上浸过烈酒的厚鹿皮手套,手里各拿一根细铁钳。
叶半夏蹲下身,用铁钳小心翼翼翻开一只死耗子的腹毛,凑近了细看片刻,眉头瞬间锁死:
“夫君,你来看。这耗子不是冻死的,它肚皮底下的皮毛全是紫斑,身上粘着不少已经冻死的黑跳蚤。更古怪的是,这耗子的体型比北地寻常的田鼠大了一圈,毛色偏褐!”
话音未落,在院墙角落翻找的姬无双低喝一声:“主人,这里有东西。”
颜铭快步走过去。在墙根泥地里,嵌着几块薄如蛋壳的灰褐色陶片,旁边还冻着一团沾满黑褐色污渍的粗麻棉絮。
颜铭用铁钳夹起那块陶片,放在鼻尖隔着厚面巾轻轻一嗅,眼神瞬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半夏,你看这陶片内壁。”
叶半夏接过铁钳凑近端详,脸色骤然大变:“陶片内壁涂了一层薄蜡防潮,底部的残留物里有曼陀罗籽磨成的细粉,还有蜂蜜和麦麸的残渣。这是用来迷昏活物的法子!至于这团棉絮……”
她用银针挑起棉絮上那块发黑的硬痂,声音微微发颤:
“这不是普通的烂血。这是死于烈性瘟病之人的脓血和肺沫,被人刻意涂在油纸和棉絮上阴干保存,再和带着毒蚤一起封进薄壁陶罐里!”
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颜铭站起身,目光越过白山堡残破的屋顶,望向更东边的鸭绿江。
“难怪黑松沟好好的,白山堡却全军覆没。难怪这瘟疫在大雪封山的腊月里,能在大金几个相隔几十里的军镇粮仓同时爆发!”
颜铭的声音沙哑:“自然界的瘟疫顺着商路和人流往外爬,绝不可能跳过路边的村子,精准地只挑军队的粮仓和热炕大营钻!”
“这是有人蓄意投毒!”
姬无双眼中杀机暴涨,握着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谁干的?大周?还是倭国?”
“猜没用,咱们得见着活证据。”
颜铭把铁钳在烈酒里彻底浸洗了一遍,又点起一小撮火把棉絮和陶片当场烧毁,“高丽那边靠海,褐家鼠最常栖在海船底舱。走,今晚过鸭绿江,进高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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