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是一个没有封皮的黄皮册子。梅若影心念一动,将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光线极暗,她不得不将脸几乎贴在纸面上。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公文,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苏清和”、“贺明松”、“赵钱”……
这些名字她有印象。林青山在梳理户部烂账时,曾向她提过几个关键的算吏。这是户部仅存的几个能够看懂高级复式账本的技术底盘。
梅若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息。她原本以为,许千秋费尽心机布置这个死局,只是为了构陷林青山这个碍眼的新官。但这份压在底底下的名册告诉她,阉党真正的目标,是借着林青山倒台的余波,实施连坐,将这批国家财政最后的技术骨干彻底清洗掉。
一旦这批人死绝,大明的账本就再也没有人能看懂,所有的贪腐火耗将彻底成为一笔死无对证的烂账。
她的目标在这一瞬间被强行重构。只拿走伪证是不够的,就算林青山活下来,变成一个光杆侍令,也无法对抗阉党的巨型绞肉机。她必须把这份连坐名单和撤退密押一起传出去。
可是,怎么传?
暗阁里没有笔,没有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金属锐器都在门口的肉身安检中被剥夺了。她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墙角一个用于撤换残羹冷炙的三层食盒上。
这食盒每隔两个时辰会有专人来收走换新,是唯一能合法离开这间屋子的东西。
梅若影快步走到食盒旁,蹲下身,抽出最底层的一个夹层木板。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头顶,将那根粗糙的下等杨木簪子拔了下来。
没有犹豫,她将木簪尖锐的、带有毛刺的一端对准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肚,用力扎了下去。
痛。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尖传导至神经。这种未打磨的木刺扎破皮肤的感觉,远比刀片割伤更加粗暴和黏腻。
一滴殷红的鲜血迅速涌了出来。
她咬住下唇,用木簪的尖端蘸着自己的血,在食盒夹层那块散发着酸馊味的木板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伪证在东墙暗阁,压名册。户部算吏三十六人皆在连坐死簿。切记。”
木板表面粗糙不平,木刺不断刮擦着她本就破开的伤口。每一次落笔,都会带起一阵钻心的疼。血液在木板上干涸得很快,写不了两个字,就必须再次用力挤压伤口,甚至用牙齿咬住指节边缘,逼出更多的血来。
梅若影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食盒的盖子上。她的右手食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写下最后一个“记”字时,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失血,已经开始不自主地小幅度痉挛。极度的紧张和疼痛让她的身体逼近了生理的临界点。
她将木板推回夹层,正准备将食盒重新盖好。
就在此时,一滴因为过度挤压而变得异常饱满的血珠,悬停在了她破烂不堪的指腹边缘。它摇晃了一下,失去了表面的张力。
梅若影眼睁睁地看着那滴血珠坠落。她想伸手去接,但痉挛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血珠穿过昏暗的空气,砸在了食盒底部的一块中空木板上。
“滴答。”
一声极其微弱,却显得无比沉闷的撞击声。
在充满鼾声和外间雨声的环境里,这声音其实小得可怜。但对于将听觉强化到变态程度的盲女来说,这滴粘稠液体的坠地声,其物理特征与雨水砸落完全不同。
外间大厅里。
那若有若无、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般的琴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外宅。没有喝骂声,没有脚步声,只有珠帘被什么东西猛地掀开时发出的哗啦声。
隔着厚厚的门板,梅若影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剑刃摩擦着剑鞘内壁滑出的金属嗡鸣。
纪冷霜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死亡,已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