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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重甲番子被江停云癫狂的笑声和架在门框上的废旧炮管镇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本能地顿住脚步,盾牌相互挤撞,发出刺耳的铁片摩擦声。
“躲什么!他没时间填药!”寇连城尖锐的嗓音从人堆后方传出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嘶哑,“他就是个废人!给我捅死他!拿不到里面那批料,咱们明天全得下诏狱!”
官僚的恐惧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管用。前排的番子咬了咬牙,端平了长达丈二的精钢长矛。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踩着地上同僚的残肢,像一堵长满尖刺的铁墙一样,贴着地面稳稳地推进。
江停云没有退。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那截滚烫的炮管边缘,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雨中微微晃动。炮管里确实已经没有铁砂了,连最劣质的引线都在刚才那一击中烧了个干净。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前倾填装的姿势,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矛尖。
“噗嗤。”
第一柄长矛顺着他破旧的皮袄缝隙扎了进去,生硬地卡在两根肋骨之间。江停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呃音,但他抠着门框的手指没有松开。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五六根长矛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腹。精钢矛头从他的后背透出来,带着暗红色的血块和破碎的脏器,狠狠地钉在内门厚实的木轴上。
江停云的后背被死死钉在门框上。他张开嘴,涌出大股大股带有粉红色泡沫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脚边的泥水里。他的膝盖正在失去所有的力量,但贯穿身体的长矛和门轴上的阻力,强行把他架成了一个站立的姿势。他就这么睁着眼睛,下巴慢慢垂落,在长矛的木柄上磕出最后一声闷响。
一墙之隔的暗巷里。
细密的秋雨顺着生铁墙面的铆钉往下淌。墙根底部的砖缝里,原本浑浊发黄的泥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一种刺目的殷红。
林长风低着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靴子边缘那滩慢慢扩散的血水上。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像拉破了的旧风箱一样粗重而毫无节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地按压在生铁墙面上,已经磨破了一层皮,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掉。
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没有第二声炮响,没有兵器交击的碰撞,只有生铁墙内部传导出来的一阵让人牙酸的、钝器刺入木头的摩擦音。随后,就是长时间的死寂。
林长风的手猛地离开了铁墙,手指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柄。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就在他的刀刃刚拔出半寸的瞬间,一只冰冷且沾着泥浆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楚明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他的身侧。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林长风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反握着那把带血槽的匕首。她没有用刀刃,而是将坚硬的铜制刀柄尾端,极其精准、毫不留情地戳在林长风肩颈处的麻穴上。
一阵钻心的酸麻感瞬间传遍林长风的半边身子,让他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出去就是送死。”楚明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林长风的耳边挤出来的,带着雨水的潮湿和刺客独有的冷酷,“里面的局已经做死了。你救不了一个被长矛钉透的人。”
林长风的下颌骨绷得极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越过楚明鸢的肩膀,看向巷口那几支来回晃动的火把。理智在疯狂地告诉他楚明鸢是对的,但那滩已经漫过他靴底的血水,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神经。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最终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握刀的手指。
火器局库房内部。
被老兵尸体阻挡的内门轰然倒塌。几名番子拔出腰间的雁翎刀,粗暴地砍断了卡在江停云身上的长矛木柄,将那具残破的躯体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踢到旁边。
寇连城踩着满地的血水和木屑冲了进来。他随手扯掉蒙在口鼻上的丝帕,目光直接越过周围那些复杂的器械,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熔炉旁散落的那几块已经开始冷却的高纯度铜块。
“铜!都在这!给我围起来!”寇连城尖叫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兴奋而扭曲。他甚至忘了维持文官的体面,直接扑向最近的一块铜锭,也不管上面还带着余温,伸手就要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