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库房深处的半空中,悬着大片刺鼻的浓雾。那是黑桐油接触高温后挥发出来的颗粒。
叶逢春站在距离地面三丈高的生铁检修架上。他的左脸被之前火药试爆的疤痕覆盖,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像苍蝇一样围着铜块打转的番子,还有那个撅着屁股趴在铜块上的兵部郎中。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看着一堆无机物般的冰冷。
铁架的边缘,摆着一个敞口的小木桶。里面是旧炮厂角落里受潮发霉的劣质火药,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生铁屑和从废炮管里刮下来的铜锈。叶逢春在半炷香前,用极其精确的比例,将它们混合在了一起。
番子们开始在方的铁架。
叶逢春的右手平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火苗的顶端刚好停在木桶上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脏兮兮的道袍袖口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炉灰,在满是油污的衣服上显得有些扎眼。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剩下那几根还算灵活的手指,极其仔细、甚至带点强迫症意味地在袖口上弹了两下。炉灰洋洋洒洒地落了下去,融进下方那片致命的浓雾里。
“数字永远不会算错。”叶逢春的声音很轻,被一个讥讽的弧度,“大明的烂账,只能用火来平。”
他松开了五指。
火把顺着铁架的缝隙笔直地坠落。
在火苗接触到黑桐油浓雾与劣质火药混合桶的那个瞬间,并没有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相反,整个库房内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静音。空气中猛地闪过一道刺目的蓝白色亮光,库房里原本就不多的氧气在这一息之间被彻底抽干。
寇连城刚把一块铜锭抱进怀里,突然感觉到肺里的空气不受控制地顺着气管往外倒灌,眼珠因为气压的剧变而向外凸起。
下一息。
真正的毁灭降临了。
混合着铁屑和铜绿的温压物质在密闭空间内引发了连环殉爆。没有具体的火焰形状,只有一团纯粹由高温和高压组成的实质性气浪,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向四周平推。
生铁检修架瞬间熔化变形。寇连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片枯叶般被掀飞了起来。他引以为傲的官服在半空中直接汽化,灼热的气浪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面门,将他的皮肉大面积烤焦。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一墙之隔的暗巷中。
在听到库房内部气压陡变的那个瞬间,楚明鸢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松开顶着林长风麻穴的匕首,双手按住林长风的肩膀,借着身体的重量将他死死扑倒在泥泞的积水里。
“轰隆——”
生铁墙的铆钉在剧烈的震颤中一颗颗崩断,向外激射而出。一道恐怖的灼浪越过胡同的矮墙,几乎贴着他们的头皮扫过。林长风感觉到后脑勺的头发发出一阵焦糊的臭味,背部的衣服瞬间被烤得干硬。
旧火器局的主体建筑在连环爆震中彻底坍塌,漫天的烟尘和砖瓦碎片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那些让兵部贪腐官员垂涎欲滴的高纯度铜料、违规调拨的账目底单,以及那些试图从新政派身上撕下一块肉的特务和官僚,全都在这股超越时代认知的实证物理毁灭中,被生生地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