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粗糙的火石棱角划破了指腹,林长风却像失去痛觉般,将带血的石块重重磕在生铁墙边缘的铆钉缝隙处。
这面生铁墙不仅封死了物理上的出路,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墙外,火把的光亮已经将旧火器局的前院照得亮如白昼,密集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的摩擦声正迅速完成最后的合围。
“当、当、当……当、当。”
林长风按照隐河暗网的撤退规则,敲出了三长两短的特定频率。他的手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面,试图感受墙壁内部预埋的那根传音铜管的回震。
那是他最后能为江停云指出的生路——顺着火器局地下的废弃排污管遁走。
十息过去了。
除了巷口偶尔传来的风声,生铁墙内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预期中水波荡漾的特定回音。
林长风按在砖缝上的手指逐渐变得冰凉。
楚明鸢靠在对面的泥墙上,冷眼看着林长风的动作。她将那把带血槽的匕首在袖口上蹭了蹭,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别敲了。寇连城既然能用铁汁把墙浇死,里面那条能容人通过的排污道,恐怕早就被他填实了。里面的人,出不来。”
林长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大明官僚在抹除罪证时的严密程度。他只是,无法接受这种眼睁睁看着同行者陷入死锁的无力感。
一墙之隔的库房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和焦糊味。江停云站在一个已经熄灭的熔炉旁,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被一根破布条胡乱扎紧,暗红色的血块和铜绿混杂在一起。
他听到了墙壁深处传来的那微弱、沉闷的敲击声。
那是金主发出的撤离暗号。
江停云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已经开始冷却的高纯度铜料残渣。这些东西如果落在外头那些番子手里,顺着残渣的纯度逆推,很容易就能摸到黑市的资金流向,进而牵连到墙外那个试图救他的人。
他仅剩左手的三根手指,慢慢弯曲了一下。
如果他现在去敲击墙面回应,甚至顺着那个口子试图挖开泥土,特务的猎犬只要贴着墙根一听,就能锁定外面接应者的位置。
江停云走上前,那双磨破底的老靴子停在了一根露出地面半寸的空心铜管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脚后跟上,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沉闷的金属爆裂声在安静的库房里响起。传音铜管的露头被彻底踩瘪,泥土倒灌进去,切断了最后一点声音传播的可能。
这是一场无声的抗命。也是一个老兵对金主最后的掩护。
此时的正门外,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孟观澜骑在一匹还在喘着粗气的战马上,目光阴冷地盯着火器局的大门。他要的是活口,是能把这批军工铜料的资金源头彻底咬出来的舌头。只要抓到里面的人,江南那本憋屈了三年的烂账,就能在这个京师的旧炮厂里被彻底翻盘。
而在他的马头侧前方,兵部郎中寇连城正拿着一块丝帕,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油汗。
寇连城的手里死死攥着那串血珀佛珠,佛珠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杂乱无章的脆响。他绝不能让孟观澜抓到活口。一旦江停云或者叶逢春被扔进诏狱,他倒卖黑
市铜料、私分沉炉会利润的事情就会大白于天下。
“孟督主,里面藏着的都是抗拒朝廷征调的悍匪暴民。”寇连城突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兵部武选司的腰牌,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急迫而变得尖锐破音,“这火器局归我兵部管辖!本官现在下令,为了防止这些暴民破坏国朝军工重地,一个不留,直接推平!”
孟观澜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寇连城一眼。他没有出声阻止。特务体制的逻辑里,有人愿意冲在前面当屠夫背黑锅,他乐见其成。只要推平之后,在废墟里翻找账册和实物,也一样能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