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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顶客居静室里,炉图悬在两人之间。
纪尘看过雍长老新划出的修补处,手指停在烧穿的底板上。
“二百四十枚中品。料与供石仍由贵宗出。”
雍抬眼看他。
“比费衡先前报的,多了四十。”
“那时只验了半环。这处烧孔还未出来,上孔容易,要把周围受过火的薄胎一并保住,得多做几遍分淬。交炉时,不能只让补片好看。”
雍的神识重新落入图中。片刻后,他将炉腰那圈旧纹也映亮了。
“开炉由我来。起火、炼料、收火,都得照留下的接法走通。不能等道友一走,这炉又只好封起来。”
“道友亲自炼成一件,退火后再验炉底。”
纪尘将图影推回。
“另有两样东西,我想向道友讨一份。”
雍端起茶盏,刚碰到盏沿,又放下了。
“道友还没开炉,已惦记上我库里的料了?”
“料以后可以谈。这回要炼器心得,再要一门能学的炼器法诀。”
雍看着他,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收敛。
纪尘说得坦然:“我这些年修旧器多。旧胎有形,能照着补;往后想自炼些活动的器物,轴要贴座,关节要承住往复,光靠补旧的手艺,总有费工的地方。贵宗常年开炉,如何凝料成胎,这些积累比几块好铜难得。”
雍转了转手里的玉简。
“我宗有一部《熔金诀》,炼料、凝形都用得上,可以传给外修。再添我自己的一份心得,配料、铸胎、退火,成过的、坏过的都在。至于宗中秘传,我做不得主。”
“有这两份便够。”
“也有一桩。”雍指着炉图,“养炉到何时能起火,往后怎样收火,道友得教到我能接手。验收以后,日常养护归熔顶,不能年年劳你来守。”
纪尘笑了。
“我也不想收一回工钱,守一辈子的炉。”
——
两人到炉殿时,费衡已经将新料摊在石案上。
他听见价码,先看了一眼雍,随即以神识将价期录入玉简。
纪尘侧身靠近石案,低头翻料。天眼下,赤铜精内里的金色细密匀净,仍是上品。他抽出一片,薄厚却照着旧补法备的。
他将补片挪到承火料一侧,又托起旁边的黑星铜薄片。
乌沉的灵光里,伏着一道细灰线。铜面平整,里层却已有了暗裂。
纪尘指尖送入灵力,循那处轻轻一触,铜背沁出一点散乱微光。他将这片放到匣角,另取一片内外灵性匀净的,试过通灵,才落在炉图的薄胎缺口旁。
“赤铜精留着补承火的厚层。原胎缺口,用这批中品黑星铜照原料接。外箍再备一截上品玄铁,补好以后托住这里。”
纪尘点过裂口下沿。费衡将料匣换了位置,低头读过新列的用料。
“三日内能齐。前辈要的两份玉简,也一并送来。”
“玉简今日给。”雍道,“我的心得我自己拓。藏阁那部,你取一份准许外传的本子。”
费衡应下,取出一只封灵袋放到案上。
八十枚中品灵石倾入浅盘,灵光照着炉前两份一好一坏的试片。
“定钱先付。余下一百六十,开炉验过再付。”
纪尘扫过成色,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又在双方的玉简中各留了一道灵力印记。
至迟入秋离场的旧约仍在。雍把养炉与宗内备料的事接下,费衡收起工约,这才将案上那只空盘拿回去。
“这回送进来的,总算能变成一口开着的炉了。”
“先把料备对。”雍指了指挪到后面的厚铜,“别又买一匣回来堆着。”
费衡苦笑着抱起料匣,出了殿门。
当日,两份新玉简送到客居。雍的心得里留着许多改注,其中一段讲铜胎缩裂,原法
纪尘以神识读到那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这两份,他收得比定钱还仔细。
——
此后三日等补料,纪尘白日照旧去炉殿,与雍按已核明的两路引退旧火。回到客居,门禁一合,案上便换成了那枚八面铁胎。
他以灵力映出太上长老留下的外层拆图,凝目看向铁胎。
天眼下,锈壳与内阵分出了层次。表面被裂痕截成几段的符纹,贴着内壁却还连着一缕银光,绕向靠外的圆孔。
纪尘将拆图移到银光旁,相应的接处一一对上。内阵还好,先从这里接出供灵,便不必拆动更深处那些交叠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