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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衡将旧料箱放下,又把昨夜换出的灵石搁在旁边。石心已经发白,边缘只余薄薄一圈灵光。
“光是维持禁制,就得不断添灵石。炉底烧穿以后,又多养这一重。”
他指的是外头那层光幕。供灵槽中的中品灵石尚有光泽,送出去的灵气却一刻也没停。
雍长老看了他一眼。
“知道你盼它早些开炉。新铜先放着,今日别催。”
费衡将料匣放到案角,给纪尘让开了炉前的位置。
——
纪尘目光沉入炉底,铜胎与焦壳在天眼下分出了层次。
孔口有热外散,更深的火气却贴着旧槽倒卷,直抵长条补铜末端。按原样留在匣中的焦片,烧得最深的也在这一侧;旧验损简里那段半环器纹,从炉腰一直接到了这里。
再往外,那几段被光幕罩住的铜胎已经冷了。火在铜下折回,未走向外沿。
雍长老掌按阵石,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道友查补铜,我守孔口。”
“先把贴炉的禁光挪过来,护住补铜这一头。”纪尘指住那段原胎,“孔口和这里守稳,外头就不用罩这么宽。”
费衡抬起头,看了一眼仍在吐灵的供石。
雍的神识沿外纹察过,手掌仍按在阵石上。
“新洞出来时,我怕火再从别处翻出,才添了外罩。要收它,先得护住铜里的好纹。”
“内纹我来护。道友把原禁的供灵引到这两处。”
纪尘俯掌,归元诀沿经脉运转。丹田里的元婴送出灵力,一缕托住旧槽两侧的器纹,一缕牵着贴炉的禁光,沿尚好的外纹绕到补铜末端。
雍长老五指一拢。宽大的外罩向炉底收拢,原先分散的黄光凝在孔口与侧沿,炉中滚出一声低鸣。
铜下赤光反卷,补铜末端被映得通红。
纪尘指间灵力沉住,两侧器纹仍亮成完整的细线。元婴中期的法力护着它们,让雍将阵中供灵接了上来。
片刻后,殿里那层宽大的光幕消失了。
两处供灵槽,只剩一处还在送出灵气。孔口依旧封着,补铜末端的禁光紧贴铜胎,那股回卷的火被隔在里面。
纪尘撤手。雍又将自身法力收净,让炉旁原阵独自供灵。
费衡的手伸向停下的那枚中品灵石。
“先留着。”雍道,“让它自己走上一阵。”
他转向纪尘,将案边的旧简递过来。
“道友拓你的,炉边我看着。”
纪尘接过旧简,取出自己的验损简,以神识拓下获准的旧修记录。
除了改动与裂口,里头还有补铜怎样养合、火退到何时才撤护持的记载。几处补片的接纹图旁,连换过哪种料、为什么换,都留得清楚。
修坏的炉有实物,先前试过的做法也有来处。往后再碰见相近的损处,便能拿这些同手里的料对照。
他把最后一段裂口记载录全,神识读过自己的玉简,才将雍的原简递还。
一炷香工夫过去,两人都站在炉外。孔口与侧沿的黄光仍旧稳着,另一处供灵槽已经暗透。
“收起来吧。”雍长老朝费衡点头,“这一处停了,往后不用再添石。原禁照常养,今夜仍巡炉。”
费衡取出那枚中品灵石。石心还亮着,余灵足以另作他用。他将它收入熔顶的供石袋,案上那枚发白的旧石则留在原处。
“往这殿里跑了这么多回,总算有一回是往外拿的。”
雍长老听得笑了,转头向纪尘拱手。
“炉还没开,先替我们省了一处养禁钱。”
纪尘也笑了,将录好的验损简收入袖中。
“我也没空手。”
费衡合上新铜料匣,将它放到案后。雍已给守炉弟子指清留下的护位,开口仍等纪尘查明再定。
纪尘转向那只旧料箱。
“当年开炉再裂以后,换下的那块补铜在里面?”
雍长老抬手,箱盖应声打开,几块旧炉铜连着厚陶浮到案上。
“我亲手收的。裂成什么样,便是什么样,未叫他们刮洗。”
纪尘从中托起一块仍带接纹的补片,垂眼细察。天眼透过暗红铜面,内里金光细密匀净,上品赤铜精,连被厚陶遮住的里层也未断裂。
退火留下的痕迹还在。他以神识沿外纹试过,灵力顺畅地走到了另一头。
雍长老站到他身侧,指腹在接纹旁抹过。
“旧简里记的那回,用的就是这块。”
纪尘以灵力托住补片,慢慢转过来。
厚陶上落下几粒黑屑。
补片背后还连着一层乌沉的黑星铜。新补的赤铜精从头到尾完好,那层被它压住的旧胎,却从正中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