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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纪尘在长青自府收拾行装,将炉底新损与赴熔顶的约定告诉清雪。
门外,晨雾还绕着石阶。清雪听他说完,替他将案边的验损简递过来。
“西府的阵气正合用,我留山行功。你修完回来,我们再一同往南走。”
“至迟入秋便离熔顶,不耽搁。”
“路上也要留些时日。”
纪尘握住她的手,笑着应了,封头碎片与验损简各自收入储物袋。
七郎的两封补记当天读完,纪尘在原简批回可用的接法,嘱他下回拓全两头旧纹。回匣内署陈拙,外封沈青禾;离山前一日,与给家人的新回书一并送到沈记托寄。南去十二枚下品,岚川十枚,连候回书的脚钱付清。
乔柏、韩修与许照都得了行期。许照改过的废玉留在匠坊,由韩修接着看。
到了约定的第三日,两道遁光出了长青山。
青罡剑承着纪尘向东而去,费衡御器随行。十八日后,两人落在熔顶宗山内的石殿前。
——
殿里那口大炉,暗红的铜胎外扣着乌沉的玄铁箍,比图上看着沉厚得多。
炉腰缺了半环,烧黑的底板上有一孔洞。淡黄禁光贴着孔沿,外头另撑着一层光幕,将这半边炉底都罩住了。
两处供灵槽嵌在阵石上,各有一枚中品灵石亮着,丝丝灵气沿阵纹送进禁光。
纪尘俯身察看炉腹,借炉沿遮住双眼。天眼中,厚铜里的聚火纹逐层显出,残断处灰暗,尚好的内层却含着凝实灵光,沿炉腹缓缓回转。
这口炉的灵性,远未散尽。
他以神识贴住一段露出的器纹,送入一缕灵力。炉腹深处轻轻一应,与眼中所见相合。
“下品灵宝。”
雍长老立在炉旁,袖口沾着灰。他抹过炉腹一处没有裂损的地方。
“好胎还在。真拆散了,宗里再想凑一口,难。”
他的神识在纪尘身前略停,抬起眼。
“道友又进了一层。”
“近来刚稳住。”
纪尘将盛着半环炉铜的长匣递过去。雍扫过封纹,随手放在石座上,读过费衡递来的价期简。
“二十枚中品,照约。十日从今日算。”
他把玉简交回,目光转向炉底。
“不过,这回请道友来,得先看雍某做坏的活。”
费衡正在取料匣,手上缓了一下。
“长老,那回开炉前,宗里几位炉匠都验过……”
“补料是我挑的,火也是我看的。”
雍长老从炉旁摄来一枚旧简,交到纪尘手里。
“他们验的是冷炉。开炉不到半日,旁边又裂了。那时若晚收一会儿火,还得赔进一炉器胚。”
纪尘以神识读入。
换料、养纹、退火的先后全在。几处改动下,还录着当时为什么要改。最后一段很短,记的是裂口出现的位置。
他读到那里,抬眼看向炉腰。
雍长老已指住一处磨平的旧痕。
“就是这里。原先薄了,我便换厚些。料也验过,相合。”
“补后冷着看,器纹能走通?”
“能。灵力从这一头送进去,另一头收得回来。”
纪尘的指腹在玉简上停了停。
当年在冷灰沟,两人隔沟而坐,雍长老还当面掂量过要不要搜他的储物袋。如今这枚旧简递到手里,连雍自己修坏炉子的经过也没删。
纪尘将玉简握稳了些。
“道友留得细,省了我许多猜测。”
“当时想着,下一回不能再犯。可翻了这些年,也没找准错在哪儿。”雍长老看着那处旧痕,“光怕再坏,总不能就让它一直封着。”
“这份简,我想照着录一份。”
“尽管录。看出错处,添给我。”雍长老道,“修好以后,这炉还得由熔顶的人来用。”
纪尘应下,暂将旧简放在案边。
“换下的料也看看。”
“都留着。费衡,把后头那只箱子取来。”
雍长老抬掌引动阵石,炉前禁光向两侧分开,底下的护禁仍紧贴着铜胎。一股热意迎面压来,纪尘周身护体灵光浮起,衣袖在光中轻轻一荡。
两名守炉弟子站在阵石外,雍自己站到了炉前。
“引火阵路早断了,里头的热却没退。隔火禁制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