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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堡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两条路。第一条,跟华夏谈,买他们的蒸汽机,买他们的锅炉,哪怕是小功率的,也比咱们自己造的好。买回来装商船上,跑得比帆船快。第二条,自己琢磨。派人去剑桥、去巴黎,找最好的工匠,琢磨铁水泥,琢磨高压锅炉。琢磨出来了,咱们也能造钢铁船。”
他顿了顿,又说:“第一条路近,第二条路远。两条路一起走。先买小的,装商船,跑起来。同时派人琢磨大的。琢磨出来了,再换。”
散了会,范德堡站在窗前,看着阿姆斯特丹的运河。
河面上帆船来来往往,桅杆如林,可都是木船,烧煤的都没几艘。他想起报告里那句话,“华夏的钢铁船,船身比木船轻”。比木船轻,还比木船结实。这东西要是造出来,海上就没帆船什么事了。
他回过头,对秘书说:“给驻京城商馆写信。让他们找牛顿。牛顿在华夏研究院待着,能接触到船厂的人。让他帮着打听打听,铁水泥到底怎么配,高压锅炉到底怎么造。打听出来了,重赏。”
登州船厂抓了三个。
头一个是船厂绘图房的画匠,姓刘,在船厂干了六年,专画船壳拼接图。
上个月他往家里捎了一卷图纸,被他婆娘拿去引火,烧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被邻居捡去,交给肃政卫。一查,图纸上画的是铁水泥船壳的拼接法,焊缝的间距、铆钉的排布、接缝的密封料配比,一样不少。
刘画匠交代,有个荷兰商人花了二百两银子让他画的。
第二个是船厂伙房的采买,姓赵,常去码头买菜,认识了不少跑船的。
有个葡萄牙人请他喝酒,喝完了塞给他一包银子,让他留意船厂里进出的货车,什么货、多少车、往哪儿运。赵采买记了两个月,把船厂进出的铁水泥、焦炭、油料的数目全记下来了,还没送出去,就被查了。
第三个是船厂守卫队的一个小头目,姓孙,夜里值班,偷偷把一个生面孔放进船厂转了一圈。生面孔在锅炉车间外头站了半个时辰,拿本子记了一会儿,被巡夜的撞见了。孙小头目交代,那人是个英国人,给他五十两,让他带进来看看。
三件事凑一块儿,肃政卫登州分司的头儿不敢做主,报到了京城。王枭把三份卷宗看了两遍,连夜进了乾清宫。
王景安正在看周勇从马六甲发来的战报,见王枭进来,把战报搁下:“船厂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王枭把卷宗递上去,“刘画匠画图纸,赵采买记数目,孙小头目放人进厂。三个人三个案子,背后是三拨人,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各干各的,互不通气。银子给得不多,二百两、五十两、一百两,搁在市面上不算大钱,可搁在画匠、采买、小头目身上,够他们一家子吃几年。”
王景安把卷宗翻了翻,搁在案上,揉了揉太阳穴:“西洋人盯着华夏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蒸汽机、内燃机、铁水泥、高压锅炉、线膛炮,哪一样他们不眼馋?眼馋了就派人来偷。偷不着的就花钱买,买不着就收买内应。防不胜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