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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整,沙雅集镇外的防沙隔离桩自动收回地下。
铁鸦号的四组辅助推进器点火,车身脱离合金停机坪两米,穿过绿洲小镇北侧的金属栅栏,驶入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起伏沙丘。
驾驶舱内,仪表盘投射出一片冷蓝色的荧光。
段岳双手握着操纵杆,食指扣住巡航键。曲面屏上,大片干燥的黄色等高线正在向后推移。
“往前三百公里全是没有登记编号的流动沙丘。”段岳转动脖颈,看向副驾驶位,“千百年来,地质普查搞过三次大摸底。卫星低轨雷达、次地表透视声呐,把这一带的地层查了个底朝天。
除了一些千年前被黄沙埋掉的夯土村落、胡杨木骨架,连一条正经的断裂带都没有。这地方就是一片干透了的沙盆子,什么特殊矿藏都挖不出来。”
李疏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向前方的金色沙海。
“千百年没变过?”李疏问。
“没变过。”段岳拉动控制杆,微调悬浮高度,“地壳应力稳定,地下水系也早在八百年前枯竭断流了。真要有什么成规模的地下空腔或者遗迹,当年的低轨遥感卫星不可能漏过去。”
李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摊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掌。
掌心没有动作,皮下的经脉中,大禹五行真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循环。
如果塔克拉玛干腹地真的存在那座古城与深渊,星际时代的勘测设备不该毫无斩获。但如果当年的勘测确实将整片沙漠摸透,昆仑神宫古祭坛中残存的虚数空间能量又该通向哪里。
李疏闭上眼帘,掌心翻转,搭在自己的膝头。
铁鸦号以每小时两百四十公里的巡航速度向沙漠腹地挺进。
车身两侧的磁悬导流翼片破开空气,扬起两道十几米长的黄沙尾尘。车顶的扁平设备仓内,多波段合成孔径雷达与军用主动式缪子深层透视声呐全开,向地表下方五百米的深度反复发射探测脉冲。
三个小时过去。
莫宁坐在中段实验室的分析台前,战术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滚动的地质断面图。屏幕上的波形平缓笔直,没有任何异常反射区。
白双趴在实验台另一侧,手里转着螺丝刀,看着矿物丰度读数。
陆修坐在后排座椅上,嚼着无糖薄荷糖,手指把玩之打火机。
铁鸦号已经在预定的坐标腹地绕行了整整一圈。屏幕上的热成像、磁场扫描、引力梯度读数全部处在标准环境基准线之内。
李疏抬起眼皮,视线穿透了防弹高硅玻璃,看向右前方三十五度的一片连绵沙丘。
肉眼看去,那里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分别,全是随风起伏的细沙。车载雷达的扫描网格穿过那片区域,反馈回来的也是厚度平均二十二米的流沙层。
但李疏气海内的五色真元气态大湖,在面向那个方位时,水面产生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体内的五行真元似有所感应。
“停下巡航。”李疏。
段岳手指一扣,关掉自动巡航,握住手动操作把手:“有发现?”
“右转三十五度,向前方两公里处的背风坡降落。”李疏指着前方的沙坡。
段岳推下操纵杆,铁鸦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那片平平无奇的黄沙斜坡落了下去。
距离地面还有三十米。
车底的测距激光突然跳动了一下,原本显示实地距离三十米的数值瞬间变成负数,紧接着仪表盘上的高度数据开始在零到五百之间胡乱跳动。
“地磁感应丢失。”段岳握紧把手,双脚踩着踏板,“雷达测距失效,视觉辅助窗口全是杂波。”
李疏坐在副驾驶位,点头道:
“继续往前,不要拉高,速度降到四十。”
铁鸦号的车头一头撞进了下方的沙丘,预想中的冲撞没有发生。
挡风玻璃外的金黄色沙丘像水面一样荡开,车头直接没入了漫天扬起的沙雾之中。四周围的光线骤然变暗,狂暴的气流开始冲击车体的偏导力场护盾,发出砰砰声。
驾驶舱外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开阔平缓的沙漠,四周出现了旋转升腾的环形沙暴,沙墙高达数百米,遮天蔽日。车载全景摄像头拍下的画面全是翻滚的黄色泥尘。
“风速每秒四十七米,能见度不到一米。”段岳低头看着陀螺仪,“导航信标全黑了,我们在往下降!”
“方向盘向左,推进器开百分之三十。”李疏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段岳按照指令掰下操纵舵,铁鸦号在沙暴中横向行驶,车身剧烈晃动了两下。
“回正,正前方推力拉满。”李疏继续。
段岳推动操纵杆,车尾的四台辅助推进器同时喷出蓝白色的高能工质流,铁鸦号迎着正前方最厚实的一面沙墙直冲过去。
噗。
所有的风声、震动、仪表杂音在同一瞬间消失,狂暴的环形沙暴不见了踪影。
铁鸦号的十二组磁力矢量单元重新抓住了地面反作用力,车身落在一个坡度平缓的硬质沙地上,滑行了十几米后停住。
车内众人都看向前方。
挡风玻璃外,天色已经变得昏沉暗淡。
天地尽头,横亘着一道漆黑的山脉。那山脉通体墨黑,没有半点泥土与植被的杂色,在正中央的位置,山体像是被一柄重斧从中劈断,豁开了一道狭窄笔直的山口。
整座黑山由两块庞大无匹的黑石构成,大半截埋在黄沙之下,只在沙海上方露出刀脊般的黑色脊背。
山口就是两块巨石留下的裂缝。
车载中控台上,机械手表的指针开始时快时慢地跳动,原本的电落表指针左右晃荡。生活舱的金属货架上,挂着的几把合金工兵铲正在微微向外偏转,指向窗外的黑色山体。
何岳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战术腕表:
“磁场强度超标三万倍。这块表是全钛合金的,指针都在打颤。”
莫宁推开驾驶舱的隔门,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磁通量检测仪:
“是黑磁石。整座山脉的主体全是高纯度的天然磁铁矿,储量大得惊人。”
白双跟着走出来,手里拿着终端对比以前的卫星地图:
“这不可能。这么大体量的磁铁矿脉,在近地轨道上会形成庞大的地磁漏斗,哪怕是两百年前的初代勘测卫星飞过这里,磁力计都会直接爆表。但过去的公开地理数据库里,这片区域的地磁读数一直都是零。”
陆修靠在门边,摸了摸下巴:
“刚才咱们穿进来的那片沙暴,也不是正经天气。哪有车子撞进去不减速,反倒穿过一扇门一样的。”
段岳把操作台上的几个推杆全部拉回:
“外面的磁场太强,铁鸦号的磁悬浮底盘用的是超导磁极。真要把车开到那两块黑石中间,车底的矢量单元会被吸在石头上拔不下来。开不过去了,能不能从两边绕?”
李疏从副驾驶座椅上站起身。
“绕不过去。”李疏摆摆手道,“这道山口是唯一的入口,无论你从东边还是西边绕,走不出多少,都会转回刚才进来的那片沙暴里,有点像传说中的鬼打墙!”
李疏看向车外的黑山。
外面的未知能量构筑了一层屏障,将整片区域扭曲隐匿在漫漫黄沙之下。
任何常规的雷达波束、光学拍摄,穿过那层屏障时都只能捕捉到最普通的流沙反馈。探测仪器进不来,人员误入其中也只会在幻象沙暴中迷失方向,最终耗尽补给,或者被甩回外围。
“全部换装。”李疏下达指令,“铁质工具、常规电磁通讯设备一律留在车里。穿防磁内衣、外层防风化密闭服,带冷兵器与机械发条式照明灯。”
车厢内的众人立刻动作起来。
后舱的密封货柜被打开,防磁服是用多层铜镍编织网和高分子阻磁纤维制成的贴身套装,套在身上沉重僵硬。
众人换好内衣,又在外面罩上灰白色的耐磨密闭服,头上戴着带有机械发条驱动的特制冷光头灯。
五分钟后,众人下了铁鸦号。
四周极为空旷。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发紫的深暗色,月轮挂在黑山的正上方,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两侧高耸的黑色崖壁上。
石头表面吸收了所有的光亮,没有任何反光。
两侧的山体犹如两尊顶天立地的黑色门神,山口内一片漆黑,延伸进去十几米后,光线便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进去之后,注意脚下。”李疏走在最前方。
赵颖和贾菲紧跟在他身后,赵颖腰间挂着两柄无磁性的高强度陶瓷短刃,贾菲手里握着一根复合材料制成的长标枪。
段岳、莫宁、白双、何岳、陆修五人跟在后方,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跨过山口的狭窄裂缝,温度骤然下降了五六度。
脚底下的黄沙变得松软,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半个脚掌。两旁漆黑的山石高不见顶,陡峭如刀削,石缝里寸草不生,连一粒风滚草的碎屑都看不到。
莫宁抬手拧动胸前的机械发条头灯。
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响起,高强度的冷光光柱破开黑暗,打在前方七八米外的沙地上。其他人也相继旋紧发条,几道光柱交错着扫向四周。
光线照在两侧的黑岩上,光斑被迅速吞噬,只能照出岩石表面粗糙锋利的棱角。
队伍向山谷深处行进了大约两百米。
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原本开阔的山口落缩成了一条宽度不足十米的石巷。
一阵细微密集的“悉悉索索”声从岩壁上方传来。
声音起初极轻,像是有无数干枯的树枝在石面上拖曳,但仅仅两秒钟后,那声音便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中同时爆发出来。
“头顶有东西!”何岳的声音紧绷。
话音未落,两侧漆黑的岩壁缝隙中,猛然射出一道道极细的黑影。
黑影带起风声,如同数十枚离弦的黑色弩箭,直扑下方队伍中几人的面门与咽喉。
赵颖身形微侧,手里的陶瓷短刃已经握紧,神经反应速度在瞬间提到了极致。
但李疏的动作比所有人都要快,李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拇指在指关节上轻轻一搓。
啪。
一圈耀眼夺目的五彩神光骤然自李疏掌心扩散开来。青、赤、黄、白、黑五色华光如同一面撑开的巨伞,瞬间照亮了方圆三十米内的整条峡谷。
光华流转之处,那数十道自半空中扑咬而下的黑色细影,被五彩神光一刷,前冲戛然而止,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之中。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条体长只有三十厘米左右的怪蛇。
蛇身极细,通体覆盖着亮黑色的细密鳞片,鳞片在五色神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怪异的是这种蛇的头部,扁平的三角形蛇头上,赫然顶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肉冠,肉冠半透明,里面隐隐有一团浓黑的液体在蠕动。
怪蛇悬停在半空,张开的蛇吻中吐出两根极细的黑色信子,尖锐的毒牙森白如针。
陆修看着悬在自己鼻尖前不到半尺的一条黑蛇,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疏抬起的右手食指再次微扣,打出了第二个响指。
啪。
一道道拇指粗细的五彩电弧自虚空中凭空跳跃而出,雷光化作数十道细小的电芒,瞬间劈打在悬空的怪蛇身上。
雷光灌入蛇身,那些悬停在半空的黑色怪蛇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头顶的黑色肉冠当场干瘪枯萎,整条蛇身瞬间僵直,软绵绵地跌落向沙地。
啪嗒、啪嗒。
数十条死透的黑蛇砸在松软的黄沙里,一动不动。
峡谷深处,更密集、更庞大的悉悉索索声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岩壁缝隙、沙地底层,不知有多少相同的细长黑影正在被惊醒,向着这边汇聚。
李疏收回手,掌心的电芒消散无形,直接转过身。
“先回车里。”
何岳和莫宁愣了一下,立刻服从命令向后撤退。陆修眼疾手快,弯下腰用手里的复合材料战术夹从沙堆里夹起两条死蛇,顺手塞进了随身携带的样本袋中。
队伍迅速退出了黑色狭谷,原路返回到铁鸦号停靠的沙坡前。
外舱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回到中段实验室,陆修把密封样本袋放在真空分析台上。
莫宁和白双直接戴上加厚隔离手套,启动了全自动毒理分析仪与机械切片机。
机械臂从一条死蛇的毒囊中抽取了一滴极微量的淡黄色液体,注入测试皿。
分析仪的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标识几乎在零点一秒内直接拉满。
“剧毒,神经毒素混杂强酸性坏死酶。”莫宁看着分子结构图,“这种毒素在接触血液的一瞬间就会破坏全身体液循环,从被咬到呼吸停止,不会超过两秒钟。而且具有极强的扩散腐蚀性,普通防护服的橡胶涂层两秒钟就会被融穿。”
白双用镊子夹开蛇头顶部的黑色肉冠:
“这里面全是一次性落缩的高纯度毒源,这东西根本不是蓝星现存的生物物种,基因链退化到了远古形态,但攻击神经极度亢进。”
段岳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刚才那声音,前面的峡谷里至少有成千上万条这种鬼东西。狭窄地形,如果群起而攻之,光靠物理防具根本扛不住。”
李疏解开身上防磁服的扣带,将厚重的外罩脱下,挂在舱壁的挂钩上。
“你们留在车里。”李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