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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时间,清晨太阳升起时,李疏坐在凉亭的木凳上,双手扣在丹田前方,眼睛合上,胸口随呼吸一起一伏。
气海里的那颗五色真元只有蚕豆大小,青、赤、黄、白、黑五种微光裹在一起,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转。
周遭土块里的铁矿灵尘、草木灵尘、山风带来的水汽灵尘……化成极细的光点渗进皮肤,汇入气海。
午后日头晒暖石板路,李疏双手转动一滴滴水珠汇集菜垄浇水,体内的真元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入夜气温降下来,李疏躺在红砖瓦房的卧室床上。屋外的风掠过屋檐,他合眼躺平,体内微弱真元自己沿着经脉走动,一夜不停。
秦岭南坡的风吹过山林,院子里的青白菜叶子抖动几下,几滴露水滚落进泥垄。
三天时间转瞬过去。
第三天早上,天色刚亮。李疏蹲在萝卜垄边拔杂草,手指捏住一株灰灰菜的根茎往上一拔,带出几粒黑土。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李疏拍掉手掌上的泥渣,对着菜垄自言自语,“蚂蚁啃骨头,啃个十年八年,总能把汤喝上。”
他站直身子,双手打了个响指,有水自然冲刷双手。
“先生,一辆安委会特种重型磁悬车正在沿盘山通道接近,已通过信道核验,车上乘员七人,权限放行。”AI管家小雀的声音。
李疏甩干手上的水珠,顺着碎石小径走到原木篱笆门前。
东侧林间通道的尽头出现一个灰黑色的庞大轮廓。
那辆特种磁悬车贴着地面半米的高度驶来,车身行驶过灌木梢头,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院门外空地上的野草顺着风向倒伏贴地。
车体在空地上停下,车尾侧面的舱门向上升起,金属踏板搭在地上。
最先走下来的是段岳,四十三岁,剃着极短的平头,皮肤黝黑粗糙,眉骨高高凸起,下巴收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耐磨战术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方形的黑色仪器箱。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何岳,四十九岁的退役军士长头发花白,方正的下颚,肩上挎着一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
莫宁第三个跨出舱门,三十五岁,身形消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轻合金眼镜,眼窝深陷,眼底挂着两道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光谱终端。
白双从舱门里晃了出来,二十八岁,头发扎成丸子头,皮肤白皙,身上套着件没拉拉链的白色工装外套,内里是深蓝色的速干背心,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台阶时打了个哈欠。
陆修第五个下车,三十二岁,微卷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睛不大,眼珠四处打转。
最后下车的是两个年轻女人。
高挑修长的那个是贾菲,一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马尾,一身合体的深色运动服,目光落到李疏脸上,上下打量了足足两秒,眉眼抿着笑。
跟在贾菲身旁的少女是赵颖,一头黑短发垂在耳侧,眉眼清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立领夹克,身段饱满,站在众人末尾,一双眼睛盯着李疏,这就是师父。
李疏站在篱笆门内,看着这七个从车上下来的男女。游戏里他和赵颖、贾菲相处过一年有余,现实中对着面站着,三人的容貌与游戏里里的模样有点差别。
“师父。”赵颖往前跨了一步,越过前面的段岳几人,站在李疏身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开口叫了一声。
“颖空。”李疏点点头,目光转向她身侧的贾菲,“铭薇。”
贾菲挑了下眉梢,抱起双臂看着李疏:
“师父,真人比游戏里看着壮实,游戏穿道袍,仙风道骨,现实里,你不站我面前,我都不不敢认了。”
段岳、何岳几人听着这三人的称呼,视线在李疏和两个年轻姑娘脸上来回看了几眼。陆修摸了摸鼻子,把目光挪到旁边的番茄架上,这是……年轻真好。
“院子里说话吧,太阳要晒热了。”李疏侧开身子,指了指西侧的凉亭。
一行人走进院子。路过菜地时,陆修伸手揪了半片白菜帮子边沿的枯叶捏碎,莫宁看着垄沟里露出来的皮萝卜看了两眼,何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八个人来到凉亭。
凉亭底下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四周放着四张木凳,桌面上正中摆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陶杯。
“地方简陋,各位将就。”李疏指了指木桌,“四位女士坐凳子,剩下几位站着靠柱子,或者坐台阶边沿。”
赵颖拉开朝里的一张凳子坐下,给旁边的贾菲让出半个身位。
白双一看,也没客气,拉开一张木凳坐下,把胳膊肘撑在木桌上。
何岳把工具包放到亭柱脚下,靠着一根原木柱子站直。段岳和莫宁一人占了亭子东侧的两级青石台阶,席地坐下。
陆修靠在另一根柱子上,两条腿伸出亭檐外面。
李疏转身走回红砖瓦房,拿起一只原木托盘,上面放着六只洗净的粗陶杯,外加一个茶叶罐。
他端着托盘回到凉亭,把六只陶杯逐一摆到木桌上,拧开罐盖子,抓了一把卷曲的炒青绿茶丢进粗瓷茶壶里。
李疏把壶盖揭开放在桌面上,面向红砖瓦房半开的厨房窗户,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室内,一团水球慢腾腾地升到半空,顺着敞开的窗框飘出屋子,一路飘到凉亭上空。
凉亭里的七个人全部傻傻看着。
陆修靠在柱子上的背脊直了起来。白双撑在下巴底下的手落到桌面上。莫宁伸手扶正鼻梁上的眼镜,眼珠看着那团在半空晃荡的水球。
李疏手腕翻转。
那团清水直直落进茶壶的敞口里,壶身装得九分满。他盖上壶盖,右手的食指伸出来,在粗糙的壶腹上轻轻点了一下。
呼的一声响,壶嘴和壶盖缝隙同时往外喷出滚烫的白汽。壶腹里面传出咕嘟咕嘟的滚水声,浓重的茶香混着热汽散开。
莫宁站起身,凑到木桌前,低头看着那只粗瓷茶壶,伸手摸了摸壶底,再伸进桌底摸索了一遍桌面。
他缩回手,抬头看向李疏的食指。
何岳离开靠着的木柱,目光从茶壶移到李疏袖口。
白双咽了口唾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茶壶外壁,滚烫的温度让她缩回手,她瞪着眼睛看向李疏:
“没接电,没装微型感应线圈……水自己飞过来,一秒不到直接沸腾了?”
陆修张着嘴,来回看了看厨房窗户和桌子上的茶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好家伙,这就是安委会绝密文件里那个只写了三个字‘特异能’的档案?”
赵颖坐在木凳上,看着李疏的手指不说话,贾菲紧紧看着茶壶嘴里冒出的白烟。
李疏提起茶壶把手,依次将面前的八只陶杯斟满。黄绿色的茶汤冒着热气,几片嫩叶在杯底打转。
“喝茶,凉了发苦。”李疏把茶壶放回桌子正中,“人到齐了,各位互相通个姓名和专长,以后在一条船上共事,免得叫错人。”
段岳从石阶上站起身,端起离他最近的一只陶杯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热茶。
“段岳,以前在特种工程勘测大队干活,现在是科技局地质调查组组长。会看石头,会钻地洞,在地下失联五十天也能自己刨出路来。各位以后遇上山体塌方或者地缝陷落,听我的口令就行。”
莫宁推了推眼镜,手指按在桌沿:
“莫宁,华国技术研究院副研究员,专攻超导复合材料与微观晶格断裂力学。刚才那个壶如果是普通硅酸盐烧制,瞬时温升一百摄氏度不炸裂,说明能量传递绕过了热传导,直接作用于水分子氢键。”
“先喝茶,物理原理以后你再说。”陆修端起陶杯凑到嘴边吸溜一口,“我叫陆修,专项后勤局外太阳系调度科副科长。各位的吃喝拉撒、车油电池、黑市紧缺零件、进出关卡的通行文书,归我管。只要钱和期限给够,天上的卫星零件我也能拆下来装进后备箱。”
何岳站在柱子边,双手端着陶杯:
“何岳,退役一级军士长,军械库主管。全车所有动力系统、复合力场发生器、防卫武器、常规轻重军械的维护与改装归我。我不懂什么玄学,只认死理,车上的枪炮零件少一颗螺丝,谁动的手我找谁。”
白双抓起陶杯灌了半杯茶,吐了吐舌头:
“白双,高分子材料研究所顾问。专长是调配各种强酸、强碱、耐腐蚀凝胶和自修复涂层。平时懒得写报告,动手配药剂还行,谁衣服破了或者车壳被酸雨融了,找我糊一层胶水就好。”
贾菲看着众人介绍完,理了理耳边垂落的碎发:
“贾菲,在星海俱乐部当射击教练,现实里练过几年枪。平时眼睛好使,远距离观察或者拿枪补位可以找我。”
最后众人把视线投向赵颖。
赵颖端着陶杯,垂眼看着水面。
“赵颖。”
陆修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赵颖,又看了一眼李疏,识趣地没再追问。
段岳伸手从战术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证件,双手递到李疏面前的木桌上。
“赵委员昨天签发的正式任免令,电子档已经同步入网,这是实体加密身份牌和执勤证。”
李疏拿起证件翻开。
深蓝色的内页上嵌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防伪芯片,钢印:
华国星际安全委员会科学技术局异常研查处副处长。
“名头真长。”李疏把证件合上,揣进裤兜里,“既然手续齐全,各位就是我这个小队的成员。”
何岳微微行礼:
“副处长,出发前我们七人已经签署了最高级别保密协议,条文规定外泄任务细节按叛国罪处置。到底去哪儿,查什么异常,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做针对性准备。”
段岳点头附和:
“车载地质钻机和深层采样罐我已经准备好,如果是去火山口、冰川裂谷或者污染区,我得核对一下防护服数量。”
陆修抱着胳膊靠着柱子:
“对,提前说一声,要进无人区的话,我好抓紧联系附近镇上的渠道,多拉两箱压缩肉干和净水滤芯。”
李疏端起自己的陶杯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木桌上。
“不用慌,具体的目的地和任务目标,现在还没定下来。”李疏看着对面的几个人,“这趟出来,大家先跟着我到处走走看看。眼下第一件正事,是旅游。”
何岳眉头拧成一团:“旅游?”
莫宁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疏:
“调动一辆价值八千多万星币的重型特种磁悬车,抽调七名不同领域的高阶技术员,签发最高级别保密令,是为了出来旅游?”
白双眨了眨眼,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贾菲。
陆修干笑一声,挠了挠微卷的乱发:
“副处长,您这玩笑开得挺别致。要是旅游,咱们去火星穹顶或者去南海人工岛多好,往秦岭深山老林里钻什么?”
段岳紧抿着嘴唇,一双大手按在膝盖上,盯着李疏的脸看了好几秒。
“急不来。”李疏抬手让众人不要着急,“我需要验证的东西,必须找一处特定环境才能试出来。你们随着我旅游就是,顺带大家也深入了解一下。”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绿油油的菜地。
“今天不出发,明天一早再动身。你们怕是好几年没吃过地里现拔出来的带泥青菜了,中午咱们就在这院子里吃一顿火锅。”
何岳张了张嘴,看了眼李疏口袋里的证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得道:
“是,服从队长安排。”
莫宁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把便携式终端塞回臂袋里:“行,反正是公费出差。”
陆修脸上换回笑眯眯模样:
“吃火锅我在行!车厢冷库里我顺手带了两盒鲜羊肉,本来打算路上啃的,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李疏拍了拍手,开始分派活计。
“段岳、陆修、贾菲,你们三个去菜地里拔些白菜、两根白萝卜,顺便摘几颗熟透的番茄。挑叶片厚实、没长虫眼的拔。”
“明白。”段岳率先走下凉亭。
“莫宁,何岳,去红砖瓦房的厨房,把灶台上的大铁锅、电磁炉、接线板,还有碗橱里的碗筷案板全搬出来,摆在这张长木桌上。”
“得令。”何岳迈步走向砖房。莫宁跟在他身后,嘴里嘀咕着这火锅用电的。
“白双,赵颖,跟我去水井边把菜洗干净,顺便准备蘸料。”
李疏带着两个女孩走到红砖瓦房东侧的水池边。院子里引了山泉水,拧开铜水龙头,清冽凉爽的泉水哗哗流进石头砌成的水池里。
没过五分钟,段岳怀里抱着两棵肥硕的青白菜走了回来,菜根上还粘着湿润的黑泥块。陆修手里提着三个带泥的白萝卜,贾菲双手捧着七八个鲜红饱满的西红柿。
众人围在石水池边忙活起来。
段岳用粗大的手掌把白菜老叶剥掉,放到水龙头底下冲刷。陆修蹲在地上,拿把刮皮刀熟练地削萝卜皮,削下来的皮薄厚均匀,连成一条长长的卷。
“陆科长刀法不错啊。”贾菲站在水池边,把一颗西红柿放进水流里搓洗,转头看着陆修。
“早年在土卫六矿区摆地摊削过两年土豆,练出来的手艺。”陆修把削好的白萝卜扔进塑料盆里,“贾教练平时在俱乐部,难道自己不动手做饭?”
“营养师按卡路里配好直接送上门,不用自己动手。”贾菲把洗净的西红柿放进竹篮里,“这种沾着土腥味的菜,上回吃还是十岁那年回老家。”
白双蹲在一旁的水桶边,拿根竹签挑拣着几根野葱上的黄叶。她手指白净修长,捏着葱叶仔细端详:“这叶绿素密度比人工无土栽培棚里的菜高出一截,细胞壁肯定厚实。”
赵颖站在白双身边,拧开另一侧的水龙头,拿起菜刀在案板上把白萝卜剁成均匀的厚片,笃笃笃的刀声节奏整齐,每片萝卜厚薄几乎一模一样。
莫宁和何岳从砖房里抬出一台大功率电磁炉,拖着一条防水电缆,接进凉亭柱子隐藏的电源接口里。
那只大号生铁火锅架在电磁炉正中,十副粗糙耐用的陶瓷碗和竹筷子摆在长木桌两侧。
陆修跑回院门外的磁悬车冷库里抱出两只密封保鲜盒,揭开盖子,里面码着薄如蝉翼的雪花肥牛和羔羊肉片,底下还垫着两包真空塑封的手打牛肉丸和冻豆腐。
李疏从砖房厨房端出一口不锈钢大锅,还拎着一罐红油火锅底料,外加蒜泥、香油、韭菜花和辣椒面。
铁锅架上电磁炉,红油牛骨汤倒进去,调高火力。不到五分钟,红亮的汤汁翻滚起来,浓郁的牛油香和辣椒味顺着山风飘满整个小院。
八个人围在长条木桌四周。
凉亭四张木凳让给了赵颖、贾菲、白双和年纪最大的何岳。李疏从屋里搬出两只劈柴用的厚实树墩垫在桌尾,自己和段岳坐下。莫宁和陆修索性卷起袖子站着吃,方便伸筷子够锅里的肉。
“动筷子,别客气。”李疏夹起一筷子卷曲的羊肉片放进翻滚的红汤里,烫熟了捞起来,直接放进坐在身旁的赵颖碗里。
赵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拿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陆修一把抢过旁边半盘肥牛全倒进锅里,嘴里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