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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完今日能将这等机密口信传进来,甚至连片写着字的密帛都不敢带,全凭心腹口口相传,方才带进这深宫之中。
刘协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跌坐在御案前的椅上。他缓缓松开紧攥的双拳,无力地垂落在膝头。借着昏暗的烛火,压低了嗓音,满面悲愤道:
“他下邳公府里的文武百官,如今比朕这正统朝廷还要鼎盛!朕的大汉尚书,转眼竟成了他的家臣私佐!说什么庆功盛宴……他庆的是哪门子功?分明是他吕布在向天下耀武扬威、检阅私兵!他那双眼睛里,究竟还有没有朕这个大汉天子?!”
伏寿反手紧紧握住刘协冰凉颤抖的手掌,目光中虽有悲凉,却透着清醒与冷静:
“陛下,吕布此番大张旗鼓操办比武大会,声势浩大,名动天下,是‘为国选才’、收揽英雄。陛下若是此刻与他撕破脸皮,不仅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会授人以柄,落得个‘天子心胸狭隘、忌惮功臣’的口实!”
刘协缓缓闭上双眸。许久,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皇后说得对……是朕糊涂了。”刘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朕不仅不能发火,反而还要重重地赏他!”
伏寿微微一怔,秀眉微蹙:“陛下的意思是……”
刘协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那支平日里极少用来批阅实务的朱笔。可因为心绪激荡,他的手腕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运起腕力落笔如飞:
“明日一早,拟旨!就以朕的名义,颁下一道正式的褒奖诏书。就说下邳公‘为国选才、劳苦功高,忠君体国、宣威海内,朕心甚慰’!朕不仅要夸,还要用天下最华美的词藻重重地夸他,把这场比武大会,当成我大汉朝近百年来难得一遇的旷世盛事!”
他将朱笔重重掷于案上,霍然转身望向伏寿,那张年轻的面庞上交织着屈辱、悲凉与无奈:
“朕既然拦不住他聚拢人心、收买爪牙,那朕便索性顺着他!朕要让天下万民都好好看看——这大汉朝廷,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
望着夫君那强行隐忍、几近扭曲的面庞,伏寿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痛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她强忍着泪水,敛衽双膝跪地,深深地拜服下去:
“陛下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此乃大汉社稷之大幸,列祖列宗庇佑……”
正说话间,殿外的更鼓恰好沉闷地敲响了三下。
子时已过。
新一轮巡夜禁军甲叶摩擦的冷硬声响再次逼近椒房殿外,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夜空里,宛如一声声催命的战鼓,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