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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迎圣驾,校场云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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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什么?

征西将军赵云双目微合、气定神闲地垂着眼;右将军张辽环抱双臂,仿佛看戏一般面无表情;征北将军张绣正百无聊赖地用靴尖在青石板上无声地画着圈;至于那个桀骜不驯的西凉锦马超,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吕布的方向,若有所思;身旁的庞德则在低头跟他交头接耳不知嘀咕着什么。

更过分的是那个乌桓女子乌延莫,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龙袍加身的刘协,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

至于镇东将军甘宁,甚至极其不耐烦地当众打了个哈欠。

刘协的心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他终究是在深宫中熬出来的天子,城府极深,面上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难堪,反而笑得愈发春风拂面。他抬手虚虚往下一按,朗声道:

“朕今日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绝不敢喧宾夺主、耽误下邳公的正事!朕在宫中静候诸位将军的捷报!”

吕布顺水推舟地拱手笑道:“臣恭送陛下。”

刘协摆了摆手:“不必远送,下邳公留步——”话虽如此,可刘协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吕布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再上前一步,亲自弯腰搀扶着这位“依依不舍”的天子往北门走去。满场的文武将领见状,这才极其不情愿地跟上步伐。张辽率先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臣等恭送陛下。”

后排的将士们稀稀拉拉地跟着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听上去倒像是应付差事,远不如方才山呼万岁时那般整齐划一。

刘协步子放得很慢,偏过头冲着身侧的吕布笑吟吟道:“下邳公麾下这些将士,个个眼神锐利、气宇轩昂,当真是百战精锐啊。”

“陛下谬赞了,”吕布面不改色地胡诌道,“这帮丘八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繁文缛节,冲撞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朕怪他们作甚?”刘协笑得格外温和,“粗人好啊,粗人忠心耿耿。”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北门辕门外。

早已备下的御马牵了过来,刘协踩着金丝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临行前,他居高临下地朝吕布拱了拱手:“下邳公留步,待此间事了,朕改日再宣你入宫手谈。”

吕布躬身肃立:“臣,恭送陛下。”

黄罗伞盖缓缓调转方向,在禁军的簇拥下原路退出了北门。浩浩荡荡的朝臣仪仗紧随其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北门外的车马仪仗声渐渐远去,校场内外重新恢复了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吕布站在门洞内,脸上挂着标准而客套的假笑,一直目送着那一抹明黄色的黄罗伞盖彻底拐过街角、再也瞧不见踪影,他嘴角的弧度才猛地往下一撇,化作一抹森冷的寒意。

正当他准备转身回大帐时,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仪仗队的末尾处,竟有一个禁军卫士打扮的汉子落了单。

那人手里提着一杆制式长戟,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前方的禁军大部队拐过深巷拐角的一刹那,那卫士突然将长戟往墙根一靠,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朝着吕布这边狂奔过来!

门口肃立的两名凶悍亲兵脸色大变,手中长戟霍然交错,厉声暴喝:“站住!什么人!”

那卫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青石地上,不顾额头撞击石板的疼痛,压低了嗓子急声道:

“国公爷!蒋义渠将军派小的来给您带个口信!”

吕布抬了抬右手,两名亲兵这才面色不善地收回长戟。

吕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汗淋漓、连身上甲片都跑歪了的禁军卫士,声音冷厉如冰:“说。”

那卫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禀报:

“蒋将军让小的转告国公爷——今早天子突然传旨要起驾出宫,事先在宫里半点风声都没走漏!蒋将军也是直到辰时初刻陛下车驾开至宫门前时才得了消息,宫中内侍封锁了消息,蒋将军实在是来不及派人给国公爷通传,特命小的来向国公爷请罪!”

吕布双眸微微眯起,他足足沉默了两息之久,方才冷冷开口:

“起来吧。”

吕布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告诉蒋义渠,让他从今天起,把虎贲营和许昌宫各处宫门的岗哨给再收紧三圈!宫里头但凡有任何人进出,不论是谁、办什么事,给本将做到一日三报!哪怕是内侍买块生姜,也得给本将记录在案!”

“小的遵命!”那卫士如释重负地擦了把满脸的冷汗,爬起身来,临走前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蒋将军还让小的带句话——今日随驾入场的几位重臣,散朝之后并未各自回府,而是聚在荀侍郎的当值房里闭门商议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散去。”

吕布的剑眉微微挑起:“知道了,退下吧。”

卫士抱拳一礼,弓着腰小跑着追赶前方的仪仗队去了。

吕布回到主帅帐前。成廉正猫着腰从布帘缝隙里往外偷窥,见吕布面沉如水地走回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迎上前去小声试探:

“国公……方才究竟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驾临了?方才在帐里,末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

“怕什么?”吕布斜了他一眼,掀帘大步踏入帐中,主位上坐了下来,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叩、叩、叩……”

一连敲了七八下,吕布忽然话锋一转,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成廉,你跟着本将多年,依你之见,荀彧这个人究竟如何?”

成廉被问得一愣,一脸茫然:“啊?荀侍郎……他不是管着朝廷政务的吗?末将整天跟刀枪打交道,哪里懂这些文官的心思。”

“罢了。”吕布自嘲般地嗤笑一声,随手翻开了案上那叠厚厚的复赛名册,“你去外头传本将的军令——催促各营,比武大会的抽签开始!看台上几万百姓顶着日头等着呢,别让他们白跑一趟。”

吕布缓缓抬起头来。

此刻的他,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面对天子时的那层阴霾与假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冷笑道:

“陛下既然亲口说了,今日是为大汉朝遴选天下英雄,那本将身为大将军,自然要成人之美,把这场武道盛宴办得热热闹闹、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