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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五月十五。许昌,下邳公府。
雾气蒙蒙的清晨。
江东步氏的商队抵达许昌。
足足十三辆骡车,满载着产自江南的晚稻精米、徽州新茶、精致的竹器藤编,最珍贵的当属车底暗格里还有几大箱上等蜀锦。
商队的领头人是个年约四舍、精明强干的中年人,姓周,乃是江东重臣步骘身边的贴身心腹管事,跟随步骘南征北战、经营商道十数年。他在城门口验明正身、递上名刺,言明步氏商队特来许昌行商,兼奉家主之命拜会下邳公。
正堂之内,吕布端坐上首,接见了这位周管事。
周管事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将厚厚一叠礼单双手高高奉上:
“国公爷!步公听闻国公威震中原、荣膺大位,特遣小的星夜兼程赶来许昌恭贺。这些许薄礼,皆是江东江南的特产,还望国公笑纳。步公临行前特意嘱咐,江东与国公府这些年来的商路往来,两家都尝到了实惠。今后这通商之好,万万断不得啊!”
吕布随手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地搁在案头,淡笑道:
“回去转告步公,两家通商之谊,照旧不误。江东的稻米、茶叶,我这里有多少收多少;至于并省的骏马、徐省的铁器、青省的盐,步公若有所需,只管列个单子让人带话过来。”
周管事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国公爽快!我家大人还有一桩私事相求——听说国公近日在许昌大办全军比武大会,云集天下英雄。步氏商队想在许昌多盘桓几日,既开开眼界,顺便把随行的货物散一散,不知国公准不准许?”
“允,怎么不准?”吕布豪爽一挥手,“商队留在许昌期间,衣食住行自行调度。城外校场四周专门规划了商贩摊位区,你们去找商部报个名、画块地盘,把货摆出来。比武大会人山人海,正缺你们这般好货,生意错不了!”
周管事千恩万谢,随即又从贴身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国公,这是步公写给步夫人的家书。另有一匹上好的蜀锦、一对银镶玉的宝耳坠,乃是步公作为长辈送给夫人的私礼。还要劳烦国公代为转交。”
吕布颔首接过信件与礼盒,随手搁在一旁:“本将知道了,回头会命人送入后宅交予练师。”
待周管事躬身告退后,吕布当即命亲卫将步骘的家书和礼匣送往后院。
此时的步练师正坐在廊下抚弄着一盆素心兰,见亲卫送来江南家书与长辈贺礼,不由得微微一愣。她拆开信笺细细读罢,清丽的面上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解开锦缎,只见那匹朱红色的蜀锦在日光下隐隐透出繁复华美的暗纹,珠宝匣内的一对玉耳坠色泽温润无瑕。她摩挲良久,将东西仔细收好,对亲卫轻声道:“替我谢过国公。”
与此同时,江东商队的管事与伙计们出得公府,开始在城中寻摸落脚的客栈。
人流熙攘的街面上,商队随行的数十名伙计三三两两散开。周管事正带着几名账房与一家老字号客栈的掌柜在门口讨价还价,身后无声无息地踱过来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宽厚结实的肩膀宛如铁铸,身上套着一件粗布短褐,可那衣袖和襟口却鼓鼓囊囊的,行走间步履沉稳、内息绵长,分明是个身手不凡的内家高手。
他凑到周管事耳边,低声吐出一句:
“周管事,这比武大会的热闹,我也想去报个名凑凑。”
周管事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压低了嗓子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临行前步公是怎么嘱咐的?咱们奉命行商,低调为主!那比武大会台上刀剑无眼,万一你在中原有个什么闪失,我回去如何向家主交代?”
“周管事,若是我在台上拿了名次,岂不是更能涨咱们江东的脸面?让这帮中原豪杰知道,江东藏龙卧虎。”那壮汉紧了紧短褐的袖口,眼中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一路从江南颠簸到许昌,骨头都快生锈了,手痒得很!”
周管事迟疑了许久,终究拗不过对方的犟脾气,只得长叹一声:
“也罢!可记住了——点到为止,切莫跟人打出真火!!”
“放心吧周管事,我有分寸!”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说罢,他转过身,朝着官府张贴报名告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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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许昌北门。
正午的烈日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自北面官道疾驰而来,在城门前勒住了缰绳。
一共十一骑。当先一人身形削瘦挺拔,外罩一件轻便皮甲,腰悬利刃,手中横托着一杆雪亮的梨花枪。那枪杆乃是上等白蜡木细细打磨而成,枪尖下系着一簇猩红如血的缨穗,在北风中格外醒目。
他身后紧紧跟着十名精瘦骠悍的骑士,骑的皆是耐力极佳的西凉矮脚马,背上驮着简陋的行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门口值守的几名巡城卫兵见状,立刻按刀上前厉声喝问:“站住!哪里来的?来许昌作甚?”
当先那年轻骑士缓缓勒住马缰,清脆透亮的嗓音响起:“西凉来的。听闻下邳公府举办比武大会,特来应战。”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警惕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十名杀气腾腾的西凉骑士。西凉兵马不久前才在中牟一带与国公交过手,如今大局初定,西凉人竟敢大摇大摆地跑来许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