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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五月十三。许昌。
关于全军比武大会的消息,最先由商部差役们贴出的告示传播开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数十名身穿青衫的商部差役便扛着盛满浆糊的木桶、手持簇新的告示,分赴许昌城南到城北、城东到城西的每一处街口巷尾。
告示上用工整的隶书书写:十五日后,城外校场将举办大汉下邳公府首届全军比武大会。凡公府麾下各营将士,皆可下场较量,比试步战、马战、射术三项。城中百姓免费入场观战,观赛席位有限,先到先得。告示的末端还贴心地附着一张简易的方位小图,将校场的具体位置、东西入场口、免费饮水棚以及外围摊位区标得一清二目。
天色刚全亮,各处告示前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城南街市口,一个卖菜的汉子挤在人群最前面。他大字不识一个,只能急切地拽着身旁一位摇着折扇的落魄秀才,连声追问:“这位先生,这红纸黑字上究竟写的是啥?”
秀才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那卖菜汉子听罢,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巴掌拍在身边的菜筐上:“乖乖!全军的将士都要来比武?那得汇聚多少兵马精锐啊!”
旁边一个卖布的摊贩插嘴笑道:“听内城里当差的说,各州的将军们都可能赶来露脸呢!尤其是那个成天嚷嚷着要找国公比试的西凉锦马超,这回多半也要上台。”
卖菜汉子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兴奋得满脸放光:“那可得去开开眼!到时候菜摊我不出了,我得带婆娘去看比武!”
卖布的打趣道:“你倒清闲,不出摊,那吃啥喝啥?”
汉子嘿嘿一笑:“那就让我婆娘去出摊,我看比武,她卖菜,两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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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南的一家老字号饼摊前,满脸皱纹的老汉正蹲在炉灶后面翻动着烙得金黄的胡麻饼。他闺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告示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老汉听完,手里的铁铲在炉台上磕了磕,霍然将腰间的围裙解了下来,沉声道:“闺女,过几日咱们把炉子车推到校场边上去!人山人海的,饼子绝对好卖!”
闺女有些迟疑:“阿爹,那地方让摆摊吗?”
“商部告示上写得明白,校场外围特意划了摊位范围!”老汉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咱们天不亮就去,占个离入场口最近的好位置!”
城东最大的客栈内,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拨打着算盘。他将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起头吩咐身边的伙计:“去,把后院那几间常年闲置的上房全都打扫干净。比武大会一开,外地赶来的客商和将佐多得是,住店的人肯定少不了,房钱一律不涨,按平时的规矩收。不过,住店的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就多,让后厨赶紧派人去囤积米面牛羊肉!”
伙计不解地问:“掌柜的,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咱们不涨房钱?”
掌柜的白了他一眼,肃然道:“这可是国公亲自发话办的大盛会!咱们若借机坐地起价、敲诈勒索,岂不是给下邳公的脸上抹黑?按平时的价收!来的人多了,薄利多销,赚的自然也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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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外通往南阳、洛阳的官道上,商部的差役们顶着日头正忙得热火朝天。
每隔十里官道,便会搭起一座遮阳避雨的青草凉棚。棚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口大水缸,缸里盛满了清凉解渴的井水,边上挂着干净的木瓢。凉棚一侧,特意空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供四处赶来的走方货郎和贩夫走卒摆摊。
一个年轻差役抹了把额头的汗,蹲在路边用木炭条在一块竖起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道:“前方十里设补水点,井水免费畅饮。凉棚之侧备有胡麻饼、时新果子、轻便草鞋,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写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木牌重重地插在官道旁,笑着对同僚道:“国公这一手绝了!茶水虽然分文不取,可行人喝了水歇了脚,顺手再买个饼买双草鞋,这市面上的活路不就彻底盘活了吗?”
同僚忍不住失笑:“论精明算计,咱们商部上下加起来,也赶不上国公的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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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北的校场之上,数百名工部抽调的能工巧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平整土地、搭建高台。
数十根合抱粗的原木钉入地下,木屑纷飞,四周的观望高台拔地而起,虽算不上雕梁画栋,却足够容纳数千人同坐。校场正中央用生石灰画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圆圈,无论是步战还是马战,皆在此圈中一决高下。
至于射术的靶场则设在北面,一排崭新的鹿皮靶子上画着鲜红夺目的靶心。
一个匠人蹲在靶桩前,拿着炭条仔仔细细地将靶心描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国公爷有令,这靶心必须画得清清楚楚、毫无瑕疵。武艺不精、射不中靶子,那是各人本事不到家;可若是靶子画得模糊不清,那就是咱们工部匠人的渎职死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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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沿着官道,迅速传遍了吕布麾下的广袤疆土。
洛阳。
古都洛阳历经战火,如今在下邳公府的治理下正渐渐恢复生机。
镇守洛阳的赵云一身银甲,负手站在刚刚修缮一新的城头之上,俯瞰着城内渐次恢复繁华的街巷。曹操留下的残部或遣散或编入常备军,府库钱粮也尽数清点完毕。
一名副将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头,双手将一封自许昌加急送来的军令呈上:“将军,下邳公府的将令!”
赵云展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原本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比武大会?”赵云将绢帛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将军,这比武大会您打算去吗?”副将试探着问。
“去,自然要去。”赵云目光灼灼,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在许昌城下与马超那场未分胜负的恶战,“当日跟马孟起打得不够痛快,这回在校场上若碰上了,正好分个高下。”
他顿了顿,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加快洛阳善后事宜,三日之内,务必将各项交接全部办妥!三日后,大军班师,本将随你们回许昌!”
并省。
北风呼啸,边塞苍茫。
张合在中军大帐内,神情肃穆地看完了手中的军令。
他久久沉默,随后将军令轻轻搁在案上,铺纸写了一封回信:
“国公鉴:末将统领并州兵马,北面匈奴各部狼子野心依,窥伺中原。末将若擅离职守,并省空虚,恐胡骑再度南下牧马。末将不敢因私废公,唯有坐镇北疆,为国公守门户。待北方彻底安定,末将再赴许昌。”
写罢,张合吹干墨迹,盖上大印,交予堂下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下邳公府!”
上党。
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上党太守、山地兵主将张燕接到军令时,正光着膀子在校场上跟麾下的蛮兵校尉们摔跤。
他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壮汉,接过汗巾擦了把脸,扫了一眼军令,随手往身后手下一扔,豪迈大笑道:“国公要办全军大比武!各营精锐全得去露脸!你们说,老子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