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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金殿一言定封爵,天子失算满盘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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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中众人的百态。

他的视线掠过交头接耳的文臣班列,最终落在了武将班列中那一张张坚毅甚至带着几分肃杀的面庞上。张绣满脸愤慨;徐晃的眉头紧锁如川字;蒋义渠的目光则在荀彧与杨彪之间来回游移,眼神深沉莫测。

电光石火之间,刘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日前在后宫之中,伏后靠在引枕上对他语重心长说的那番话:

“陛下手中没有兵权,就算嘴上再怎么反对,也终究不过是徒劳。这朝廷……终究是离不开大将军麾下兵马的支持的。”

当时他在气头上,对这番话只觉得刺耳,并未往心里去。可此刻,他高坐于龙椅之上,俯瞰着武将班列中那些按刀而立的身影,才终于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伏后的一片苦心。

没有兵权在手,他纵然将“祖制”二字挂在嘴边说上一百遍、一千遍,也根本拦不住吕布分毫。

放眼如今天下,西凉马腾之患尚未真正根除,江东孙权虎视眈眈,刘备盘踞荆襄蠢蠢欲动。没有吕布和大军在前方替他挡着风雨,他这个汉室天子连踏出许昌一步的资格都没有。他想要保住大汉这半壁江山,归根结底,还是得仰仗吕布的刀枪。

刘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视全场,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平稳:

“诸位爱卿。”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抬起头,将目光聚焦在龙椅上的天子身上。

“方才诸公在殿上的辩驳,朕皆听得真切。诸公恪守祖制,为的是朝廷纲纪,为的是大汉江山,朕心中自然明白。”

刘协顿了顿,目光依次从荀彧、杨彪、程昱的脸上缓缓滑过,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吕布身上:

“可大将军之功,乃是旷古烁今的不世之功!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整整八年,朝中群臣不敢发一言,朕亦只能夜夜以泪洗面。唯独大将军奉诏讨伐逆贼,又一战击溃曹马联军,逼得曹贼走投无路、于中牟拔剑自刎。中原由此底定,社稷转危为安!

这样的大功,若朕因为泥于祖制而苛待,反倒让股肱之臣心寒,朕这个大汉天子,当得还有什么意趣?!”

此言一出,荀彧的面色陡然剧变,血色尽褪;杨彪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程昱则气得浑身哆嗦,张开嘴刚想出言阻拦,却被刘协直接出声打断。

“朕意已决——册封大将军吕布为国公!至于具体的封地与国号,着内阁拟定章程后,尽速呈报御前裁决!”

话音落定,刘协顺势向后靠向龙椅的雕花靠背,双眼微眯,目光紧紧盯着吕布。

他在等。

在汉家祖制与官场规矩中,极尊之赏,历来讲究“三辞三让”。

第一次册封,受封者应当诚惶诚恐地出列推辞,口称自己德薄能鲜、功劳不够,以此彰显谦逊;天子则应当温言勉励。第二次再封,受封者依旧要推辞;直到第三次下旨,方可勉为其难地接受。

只有经过这“三辞三让”,这份封赏方才显得无比尊贵,才能向天下人证明并非天子滥封、亦非权臣强夺。

刘协连接下来该怎么接话都已经暗中盘算好了。等吕布第一次推辞时,他便顺水推舟说“大将军不必过谦”;等第二次推辞时,他便搬出“朕意已决”;到了第三次,他便以“大将军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朕”来做结。

如此一来,虽说最终还是封了国公,但他至少能在这番繁文缛节中,一寸一寸地把天子的尊严与体面给挣回来。

他静静地等着吕布撩袍下跪,口中说出那句按规矩应当说出口的“臣何德何能,敢受此殊礼”。

然而——

并没有推辞。

吕布不慌不忙地步出列班。他来到汉白玉丹墀之下,撩起深青色的蟒袍下摆,没有丝毫犹豫地双膝跪地。

他那一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砖地面上,声音又稳又亮:

“臣吕布,叩谢陛下隆恩!

蒙陛下不弃,擢拔擢用、封侯拜将,已是天大的非分之福。今日竟复蒙陛下垂爱,破格册封国公之位,臣实在惶恐至极!臣唯有肝脑涂地、竭尽股肱之力,誓死效忠大汉社稷,以报陛下浩荡天恩!”

龙椅之上,刘协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殿下叩谢隆恩的吕布,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

说好的三辞三让呢?

说好的谦逊推辞、以退为进呢?!

吕布竟然直接接了!连客套话都懒得走一个过场,直截了当、干干净净地把国公的爵位揣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