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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冠冕堂皇的台词此刻全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胸口一阵发闷。他本想顺着方才吕布在殿下那句“固辞不受”的话头,顺势说上一句“既然大将军如此高风亮节,那封公之事便日后再议”——可现在倒好,吕布一转头就把谢恩词说得滴水不漏,把他的退路彻底斩断了!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双眼盯着跪在阶下的吕布。
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狂怒与无力感直冲脑门,可他偏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个字也发作不得。
刘协咬着牙关,腮帮子剧烈鼓动,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大将军……平身吧。”
“谢陛下。”
吕布从容起身,退至一旁。
荀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文官班列中跨步而出,双膝跪地凄声长叩:
“陛下!封公一事,关系到社稷根本、礼法存亡,臣恳请陛下三思啊——!”
然而,刘协此刻正满肚子憋屈与懊恼,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句废话?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十二旒冕冠前的珠帘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晃,彻底遮住了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朕乏了!退朝——!!”
刘协根本不给荀彧继续进谏的机会,猛地一甩大袖,转身便朝着后殿仓皇而去。身旁的小黄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提着拂尘紧随其后。
满朝文武呆立当地。
良久,尖细的嗓音方才回荡开来:“退朝——”
文武百官稀稀拉拉地跪地恭送。
荀彧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态,双眼盯着刘协消失在珠帘后的背影,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吕布身上。
一旁的首辅杨彪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弯腰将荀彧搀扶了起来。
程昱则站在后方,将目光从吕布、陈宫、贾诩等人脸上逐一扫过,眼底满是冰冷的寒意与绝望。
随后,三人一言不发,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着殿外走去,连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未曾留下。
陈群、赵俨、钟繇等一干朝中重臣也随之默默退场。陈群在路过吕布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却终究没有停留,加快步伐隐入了渐次散去的百官之中。
正殿之内,形势骤然逆转。
大将军府的一众武将见状,顿时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张绣第一个大步流星地奔到吕布跟前,抱拳躬身,满脸堆笑;徐晃亦大步走来,郑重其事地拱手道:“末将等恭贺大将军进爵国公,此乃大汉之福、三军之幸!”
吕布神色平静,冲着众人微微颔首:“诸位将军同心戮力,方有今日之局,不必多礼。”
殿外,殿广场前。
杨彪脚步沉重地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内众星拱月般的吕布,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对身侧的赵温道:
“赵公,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速速召集内阁诸臣去内阁堂议事吧……这国公的封地与尊号,总归要拿出一个章程来报与御前。”
赵温面色阴沉如水,默默颔首,转身去传召内阁僚属。
就在杨彪准备迈步离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钟繇与杜袭二人正从侧廊快步走来。
钟繇走到吕布近前,遥遥拱手行礼:“下官恭喜大将军荣膺国公。”杜袭也随之躬身附和。
吕布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颔首致意。
钟繇二人并未过分逗留,寒暄两句后便匆匆离去。
杨彪站在汉白玉阶梯上,望着钟繇与杜袭远去的背影,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他低声喃喃自语:
“连元常也开始投石问路了吗……这许昌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