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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文若。”
荀彧抬起眼帘,不卑不亢地迎上吕布的视线:“大将军。”
“颍川荀家当真是人杰地灵、多出奇士啊。”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宫门前激荡不休,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听闻令侄荀攸如今身在樊城,朝廷的特赦诏书刚到,他便带头拒不顺从。荀公,你这位好侄子,看来比你更有傲骨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陈宫眉头微皱,贾诩则微微眯起双眼,袖中的手指轻轻捻动。
然而,荀彧的面色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从容不迫地拱手躬身,语气平缓至极:
“回大将军的话,荀攸是荀攸,荀家是荀家。攸之抉择,乃其个人志趣,绝不能代表整个荀家。我荀氏一族世代深受汉室厚恩,理当忠君报国,断不敢有负社稷。”
吕布深深地凝视了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好。文若今日这番话,我吕奉先记下了。”
他没有再多做纠缠,迈步走到武官班列的最前端,稳稳地站到了杨彪与赵温旁边。杨彪与赵温见状,齐齐拱手致意,吕布亦微微颔首回礼。
“吱呀——”
沉重的宫门内侧,几个小黄门手持拂尘碎步奔出,扯起尖细刺耳的嗓音高声宣唱:
“时辰已到——文武百官,上朝入殿——!!”
钟声苍凉而悠扬地撞击着黎明。
百官依着品级官阶迅速排成左右两班。文官走东阶,武官走西阶,鱼贯跨过高高的朱红门槛。
荀彧面沉似水,迈步走在文官班列的中段;陈群紧随其后,赵俨又跟在陈群身后。钟繇则孤零零地走在另一侧,与荀彧遥遥隔开数步。程昱阴沉着脸,与荀彧并肩而行。
大将军府的一众属官紧随其后,陈宫领头,贾诩殿后。
至于太尉杨彪与光禄勋赵温则一左一右走在最前方,而吕布则步履沉稳地与他们并肩而行。成廉等一干披甲亲卫被严格留在了殿门之外,按刀肃立。
正殿之内,龙涎香的沉郁香气与上百盏长明宫灯的温热光晕扑面而来。
汉献帝刘协早已端坐在正中高高在上的龙椅宝座之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白玉珠帘在他年轻清瘦的面庞前轻轻晃动,将他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激动隔绝开来。
百官按序落定,偌大的金殿内落针可闻。
刘协的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在吕布和荀彧身上各自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少年天子刻意装出的威严:
“众卿家……今日大朝会,可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