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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金殿对答藏机锋,贾诩直谏逼御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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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五月初一。许昌宫,正殿。

殿宇高耸,数十支粗大的烛台燃着通明的牛油巨烛,驱散了清晨的阴冷,却驱不散大殿中央那股令人窒息的逼人寒意。龙涎香与沉香交织的青烟在藻井下盘旋,将整座金殿笼罩在一片沉闷而凝重的气压之中。

汉献帝刘协端坐于龙椅之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在额前静止。珠帘后,他那双年轻却充满警惕的眸子,盯着殿下的文武百官。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刹那,文官班列中迈出两人。

荀彧面容清癯,神情肃穆,程昱则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丹墀之下,袍服一撩,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荀彧率先俯首,以额触地,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臣荀彧,叩首再拜陛下!臣昔日身为曹操旧部,追随多年,虽备位朝堂,实则闭目塞听。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迁都许昌,罪大恶极,臣不能力谏死节,此乃臣之首罪!今陛下天恩浩荡,不念旧恶,特下明诏赦免我等,臣感激涕零,实不知所措。自今日起,臣当以残躯效忠贞之节,为大汉社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伏地不起,脊背挺得笔直。

一旁的程昱随之重重叩首,粗砺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悲切:

“臣程昱,叩首再拜陛下!臣与荀彧同罪,蒙陛下浩荡天恩,恩同再造。臣愿以余年残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虽万死而辞其咎!”

龙椅之上,刘协的手指猛地在御案边缘收紧。

珠帘之后的双眸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自登基以来,从董卓之乱到曹操专权,历经无数权臣践踏,何曾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跪在自己面前,口称忠贞、自认死罪?

荀彧与程昱跪在殿中,那份姿态做足了,不像是作伪。

刘协心头激荡,压抑许久的郁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微微抬手,语气中竟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与急切:

“二位爱卿,快快平身!既往不咎,首恶已诛,朕既下诏,便信得过诸公。往后当同心戮力,为朝廷重振纲纪,不必多礼了。”

荀彧、程昱二人齐声道谢,缓缓起身,躬身退至班列一侧。

刘协强压下胸中的波澜,目光扫向群臣,顺势朗声宣谕:

“荀彧历练老成,着声士林,今特授户部右侍郎;程昱刚正果决,今授吏部右侍郎。二部皆为朝廷中枢要务,二位爱卿,务必替朕好好料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荀彧与程昱再度出列,躬身拱手:“臣,谢陛下隆恩。”

刘协原本期待着群臣附议,哪怕有一两个附和的声音也好。然而,殿内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开口。

首辅杨彪位列文官之首,面色古井无波,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次辅赵温目光停在自己的官靴鞋尖上;陈群立于中段,垂首敛息,一动不动;钟繇站在对侧班列,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同样沉默不语。

至于武将班列中的张绣、徐晃等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宛如置身事外。

刘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异样,缓缓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立于武将之首的吕布。

吕布负手立于丹墀之下。殿顶的长明灯火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教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刘协犹豫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

“大将军以为……朕如此安排,可妥当吗?”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吕布身上。

吕布不慌不忙地抬起眼帘,朝着龙椅之上的天子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陛下圣明。”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没有评价荀彧该不该入户部,没有置喙程昱该不该进吏部。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既是对天子圣裁的尊崇,又像是一记打在空处的软拳,透着一股子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