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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氏正立于廊下,默默收拾着随身的行装。按照吕布的允准,她明日一方便要搬去城西照顾曹洪的老母,连日来所需的米粮炭火,行辕早已派人提前备妥。
成廉路过后院时,被卞氏轻声唤住:
“成将军,听闻犬子们……今日进城了?”
成廉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卞夫人消息倒灵通。”
“行辕上下早已传遍了。”卞氏微微福身,语调轻柔,“妾身明日就要搬去城西了,不知可否顺路去探望一下犬子?”
成廉迟疑了片刻,摇头道:“夫人,大将军有严令,没有他的准许,那三人不得擅出宅邸半步。夫人若要去探看,须得先向大将军讨个恩典。”
卞氏轻轻颔首:“那就有劳成将军替妾身走一遭了。”
不多时,成廉去而复返,带回了吕布的答复:“大将军说了,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请夫人暂且不要前往探望,过几日局势安稳了,自会做妥善安排。”
卞氏听罢,眸光微微黯淡了一瞬,却没有多说什么。她将收拾停当的包袱系好,独自静静地坐在廊下的石凳上,出神地望着院中那株挂满青果的石榴树。良久,她轻叹一声,起身回屋熄了灯。
夜色渐深,许昌城表面上重归一片死寂。
然而,在这沉沉夜幕之下,无数暗流如蛛网般疯狂涌动。
身着便服的绣衣卫密探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各大街巷。他们的眼睛盯住了荀府、程府、陈府、赵府以及钟府的大门。
三更天时分,一道鬼祟的身影自荀府后门闪出,飞快地将一封密信塞进门缝;程府书房内的烛火整整亮到了半夜,窗棂上拉扯的剪影始终未曾停歇;陈府虽然早早熄了灯火,可暗线却探得陈群在灭烛之前,曾在案前亲笔疾书,写罢又亲手将信笺投入铜盆中付之一炬。
车骑将军行辕书房内,油灯如豆。
吕布端坐于温侯椅上,成廉肃立一旁,将绣衣卫连夜呈上的密报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听完所有的回禀,吕布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明早的大朝会,荀彧和程昱必定会跳出来发难。纵然他们二人按捺不发,小皇帝也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借口。”
“小皇帝手里正缺台阶,这二人便是最好的梯子。只要他们在金殿之上死守祖制、驳斥封公,陛下就顺理成章地有了回旋的余地。”
“不过……”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贾文和早已向我立下军令状,他绝不会给小皇帝第二次仓皇退朝的机会。明天的朝堂,必是一场硬仗。”
成廉握紧了腰间佩刀,沉声道:“主公,末将要不要提前知会贾次辅一声,做些防范?”
“不必。”吕布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如刀,“贾文和心如明镜。你明日替我传话给他:明日朝会,我一言不发,全权交由他来应对。”
“喏!”
成廉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吕布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透过窗棂望向宫城方向那几点昏暗的宫灯,又仿佛望向城西方向那座森严的宅邸。
曹家新丧,旧部入局,诸侯窥伺,天子暗谋。
所有的棋子,在这一刻悉数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