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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秦骁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上御阶,而是走到了大殿中央,站在了百官中间。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皇帝通常只在御座上发号施令,很少会走到臣子中间来。
“诸位爱卿,”秦骁环视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的汇报,朕很满意。不是因为大家都说了好听的,恰恰相反——是因为大家都说了不好听的。”
他走到户部尚书李思源的面前,看着他说道:“李尚书,你刚才说,西北三州因干旱减收。朕想知道,除了天气原因,当地的水利设施是否存在失修的问题?朝廷拨付的救灾款项,是否真正用到了刀刃上?”
李思源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回陛下,西北三州的水利设施确实存在老化失修的问题。臣查阅了过去十年的档案,发现当地至少有五条主要灌溉渠道年久失修,导致抗旱能力严重下降。至于救灾款项的使用情况,臣已派人去核查,但目前还没有收到确切的反馈。”
秦骁点了点头,又转向工部尚书:“王尚书,水利设施失修的问题,工部有没有应对方案?”
工部尚书王启年连忙出列:“回陛下,臣已责成都水监制定了西北三州水利修缮计划,预计明年开春后即可动工。所需经费初步估算为十二万两,臣已报户部审核。”
“很好。”秦骁又看向吏部尚书,“张尚书,西北三州的地方官员,履职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因为抗旱不力被追责?”
吏部尚书张廷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回陛下,今年西北三州共有七名县令因抗旱不力被降职或调任。但……据臣所知,其中有两人的处分可能有些冤枉——他们所在县的旱情比其他县更为严重,即便尽力而为,也无法挽回损失。”
秦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追责要实事求是。确实玩忽职守的,严惩不贷;但如果是客观条件所限、已经尽了力的,可以从轻或免予处分。张尚书,你回去后把这两人的案卷调出来,朕亲自看一下。”
“臣遵旨。”
这一幕,让在场的许多官员心中都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位年轻的皇帝,对政务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不是那种坐在深宫里、只听汇报的皇帝,而是会追问细节、会质疑数据、会亲自核实的皇帝。在他的面前,任何敷衍和搪塞都无处遁形。
朝会继续进行。秦骁逐个点评了各部的汇报,肯定了成绩,指出了问题,提出了要求。他的点评精准而犀利,往往一针见血,让被点评的人既感到压力,又不得不服气。
最后,秦骁回到了御阶前,但没有登上御座。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说了一段让所有人铭记了很久的话。
“诸位爱卿,泰初二年已经过去了大半。这一年多来,朕做了很多事,你们也做了很多事。田亩清查完成了七成,税收增长了四成,粮价稳住了,军队整编了,学堂办起来了,门阀被打掉了,新币发行了,白罗人也被我们用银子稳住了。这些成绩,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但朕也看到了问题。西北的旱灾,江南的阻挠,新币的推广困难,师资的严重不足,情报网络的漏洞,还有那些胆敢挪用建校经费的蛀虫……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朕不想等到问题积累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再去补救,朕希望在问题还小的时候就解决它。”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道:“这一年多,朕没有辜负先帝的嘱托。但路还很长,诸位仍需努力。散朝。”
百官齐齐躬身:“恭送陛下。”
秦骁没有回后宫,而是独自一人走向了太庙的方向。
太庙里供奉着大凛历代皇帝的牌位,最末尾的那个,是他名义上的父皇——先帝的灵位。秦骁在灵位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殿外的秋风穿过门缝吹进来,将供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秦骁看着那块冰冷的牌位,脑海中闪过这一年多来的种种画面——门阀的反扑,朝堂的争论,北境的战云,百越的试探,新币的发行,学堂的兴建……每一件事都像是压在肩上的重担,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誓言——要让大凛变得更强,让百姓过得更好。如今一年多过去了,他可以说,自己没有违背这个誓言。但前方的路还很长,白罗的拉托夫还在磨刀,百越的深处还有未臣服的部落,朝堂之上还有阳奉阴违的官员,田间地头还有吃不饱饭的百姓……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父皇,儿臣不会停下。儿臣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太庙,走进了满院金黄的秋色之中。
泰初二年九月,秋意正浓。
新的挑战,还在前方等着他。但秦骁并不畏惧——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有岳铮、有沈清秋、有卫琳琅、有苏沐雨、有墨衡、有顾清源……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和他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那是一个强大的、繁荣的、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大凛。
秋风再烈,也吹不灭前行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