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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周生来了。
他进门先看了看巷子两头，才跨进来，把门带上。
“侯爷问的那两个字，我答不上。”他说，“可我知道洛阳怎么处置姓曹的。”
赵珩给他倒了碗热水：“说。”
“诸王徙邺。”
赵珩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全部？”
“全部。”周生道，“不论封地在哪，一律迁到邺城。各府置监一人，兵二十，出入要报，宾客要报，连婚丧也要报。名为安置，实为看守。”
院里静了一阵。
赵珩把碗放下，慢慢道：“邺城。”
“是邺城。”
“我在那儿待了十几年。”赵珩笑得很轻，“点将台、校场、铜雀台下的巷子……如今成了关人的地方。”
三日后，邺城来了信。
写信的是个老校尉，姓韩，当年在赵珩麾下管粮。字歪歪扭扭，写得很长，怕漏了什么。
信里说：头一批王爷进城那日下着雨。车队从南门进来，一辆接一辆，车上是家眷、箱笼、几架子书。有人还带着琴，用油布裹着怕淋。
城里人挤在街边看。有人小声说：“从前王爷出门，是要清道的。”
旁边的人接：“如今王爷出门，是要排队的。”
老校尉写，他站在城门底下看那队车马过去，忽然想起当年赵珩出城点兵，旗子从南门排到河边。
“如今旗子也有。”他写，“插在车辕上，是监守插的，写的是编号。”
赵珩读到这里，把信放下，闭了一下眼。
信的后半段，是些琐碎的事。
有位王爷嫌院子小，跟监守吵了两回，第三回不吵了——门外立了块木牌，写着“王府重地，闲人免进”。他出门倒水，都得先说一声。
有位王爷夜里睡不着，在院里弹琴。弹了三夜，第四夜琴没了。监守说，夜里喧哗，恐有通联之嫌。
还有一位迁来前写过两句诗，说“不如归去”。诗传了出去，第二日就有人上门问：归到哪儿去？那王爷当场把稿子烧了，从此不作诗。
老校尉加了一句自己的话：“属下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都是天潢贵胄，如今活得不如一个里正。”
赵珩把信看了两遍，第二遍看得很慢。
“他们不是怕这些王爷。”他忽然说。
李大壮在旁边：“那怕什么？”
“怕的是一个名分。”赵珩道，“姓曹的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出来，喊一声‘我是先帝血脉’，就有人肯跟。王凌找的就是楚王，楚王死了，姓曹的还多着呢。”
“所以全关起来。”
“全关起来。”赵珩点头，“关在一处看着省事。可把天下姓曹的都关进一座城，这城就成了曹家的坟。”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阵。
过了几日，邺城又来了一封信。
这一封不是老校尉写的，字迹陌生。
信不长，说的是另一件事：赵珩在邺城的那处旧宅，被查了。
来人不说抄，只说“清点”。旧书搬走两箱，兵器架上的枪收了，门前那块“赵”字石也撬下来，说要换编号的。
管家拦了一下，被人推到一边，摔断了半颗牙。
信末写着：“宅子如今空着，钥匙在监守手里。有人问，这宅子归谁？”
赵珩看完，把信折成四折，塞进灶膛里。
“都督。”李大壮忍不住，“那是您住过十几年的宅子。”
“宅子而已。”赵珩道。
“可他们连门口那块石头都撬了。”
“石头也撬不走我这个人。”赵珩道，“他们撬石头，是想看看我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