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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我若急，就说明那宅子里还有我在意的东西。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李大壮愣了半天，才道：“那您不急。”
“不急。”
话是这么说，那夜赵珩在灯下坐了很晚。
桌上摊着一张他自己画的邺城图，没标尺，全凭记性：南门、校场、铜雀台、旧宅那条巷子，还有城西当年练兵的荒地。
他用指头在图上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最后，手停住了。
“怎么了？”李大壮问。
“这儿。”赵珩指着图上，“当年我在这城墙上加过一层砖，跟人说，这墙是防外头的。”
“如今呢？”
“如今这墙是防里头的。”赵珩把纸叠起来，“墙没变，防的人变了。”
正月末，县里又热闹了一回。
驿道上多了车马，都从北边来。有商人说，邺城如今查得紧，进出要验，货要登记，一趟多耽搁三四日。
“以前邺城热闹。”那商人在酒肆里说，“如今进了城，街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
“那还做生意么？”
“做。”商人道，“监守要喝酒、要买肉、要买好纸。钱来得快，花得也快。”
酒肆里的人都笑了。笑完有人低声说：“这钱，是从谁身上来的？”
没人接这句。
赵珩这些日子连集都不去。
但消息还是找上门来。
二月初一，县令又来了。
这回他没坐轿，走着来，进门时脸上带笑，比上回更勉强。
“侯爷。”他坐下，先搓了搓手，“朝廷有旨意。”
赵珩没说话。
“邺城诸王既已安置，须一位老成持重之臣总领监事。”县令抬眼又低下，“名单上头一个，是侯爷。”
院里静得能听见檐上的水滴。
赵珩端着茶，慢慢喝了一口。
“太傅的意思？”他问。
“是朝廷的意思。”县令道，“可侯爷也知道，是谁的意思。”
“让我去看守曹家。”
“是‘总领’。”县令赶紧纠正，“不是看守。”
赵珩笑了一下，放下茶碗：“你回去替我回一句。”
“侯爷请说。”
“就说我老了。”赵珩道，“老到连院墙都得请瓦匠来砌。”
县令的脸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起身告辞，到门口又回头，声音低得像怕人听见：“侯爷这话，下官不敢原样回。”
“那就润色一下。”赵珩道，“你是读书人，会润色。”
县令走了。
院门关上后，李大壮半天才开口：“都督，这回推了，怕没下回了。”
“我知道。”赵珩道。
“那怎么办？”
赵珩走到院中，抬头看那堵新墙。墙头落了薄雪，雪上有几行脚印，从墙外踩进来，到墙根又折了回去。
“去把周生叫来。”他说，“再问他一句——邺城那边，还缺不缺教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