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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传得很广。
说是一位小官连夜写挽联，把“文贞”写成“文正”，第二日被人指出，脸都白了，赶紧重写，一个字一个字对着诏书念。
还有一件事，传得更广。
说灵前哭得最响的，是从前被太傅压过的人。哭到一半，还得抬头看看别人哭没哭。
赵珩听到这些，只叹了口气：“哭是哭给活人看的。死人听不见。”
真正让他坐直的，是后面那句。
丧事未完，诏书就下来了：以司马师为大将军，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他爹的位子，他儿子坐了。”李大壮道。
“坐得比他爹还稳。”赵珩道，“他爹熬了十年才等到高平陵。他不用熬，接手时刀已在手里。”
九月，北边来的消息一件比一件硬。
上任第三日，宫中宿卫全换成他府里的旧部；第五日，洛阳各门校尉换了一遍；第十日，中书文书重抄，凡与淮南、河北有牵连的，单独立册。
“单独立册。”赵珩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爹的账，他要接着算。”
李大壮的脸沉了：“那咱们算不算在册上？”
赵珩没答。
他走到院里。秋日斜照，新墙的砖晒得发白。墙根下前些日子种的菜长起来了，叶子肥厚，被虫咬了几个洞。
“你记得王凌那封信么？”他忽然问。
“记得。”
“那信若落在别人手里，如今我就是册子上的一个名字。”赵珩道，“信到我手里，我烧了，他也死了。死人的话，说不清。”
“那咱们是清了？”
“清不清，不由咱们说。”
十月初，县里来了公文。
公文是驿站送来的，封皮上几道印。县令亲自送来，进门时脸色不太好。
“侯爷。”他把公文放在桌上，“大将军有令。”
赵珩拆开，看完，放在桌上。
李大壮凑过去看，上头写着：故太傅丧仪已毕，各州郡旧臣，凡曾受其节制者，须具状自陈，述明履历、旧日职守、有无交往。
“具状自陈。”李大壮念了一遍，“这是要做什么？”
“要一份名单。”赵珩道，“谁跟他共过事，谁收过他的信。”
“那侯爷您……”
“我督过四州军事，河北十几年。”赵珩道，“这一状，写起来能有半尺长。”
县令站着半天没说话，末了小声道：“侯爷，这状子怎么写，可有讲究？”
赵珩抬起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下官不敢。”县令低头，“只是听说，别处有人写得太实，被请去洛阳问话；也有人写得太虚，也被请去了。”
院里静了下来。
赵珩拿起公文对日头照了照，纸薄，能透出背面的字。他看了很久，才折起压到砚台下。
“去把周生叫来。”他说。
李大壮一愣：“又叫？”
“他念过书。”赵珩道，“这状子得像人话——不能让人看出我怕，也不能让人看出我不怕。”
他说完，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他回头道，“把那张邺城图，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