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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正在削竹签,手上一用力,签断了。他把两截竹签放在桌上,半天没动。
“侯爷。”刘老蔫小心地叫了一声。
“楚王曹彪。”赵珩低声道,“我见过他一面。那年朝会,他站在阶下,一句话没说。”
“见过又怎样。”刘老蔫叹气,“如今这世道,见过谁都不顶用。”
那日过后,赵珩的话更少了。
院门照旧关着。他不再让人去巷口看生人,只把院墙加高两尺,后墙的豁口用砖填实。
瓦匠一边砌一边问:“这墙砌这么高,是防贼?”
“防风。”赵珩道,“风也能挡一点。”
墙砌好那天,下了雪。
李大壮站在新墙底下:“都督,属下想问一句——要是当初您答应了王凌,会怎样?”
赵珩把手揣进袖子,望着新砌的砖,砖缝里的泥还是湿的。
“河北四州能拉出十万人。”他说,“十万人南下要吃粮、要住、要征夫。两军一碰,先死的是被抓来挑担子的。”
“万一赢了呢?”
“赢了。”赵珩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赢了,我也得死。”
“因为什么?”李大壮追了一句。
“因为我捧的是楚王。”赵珩道,“天下只有一个皇帝。我把楚王扶上去,曹芳怎么办?一把椅子坐两个姓曹的,坐得下么?”
李大壮愣住。
“所以王凌必败。”赵珩道,“不是兵不够,是路错了。他以为在讨贼,其实在拆自家的房梁。”
雪落在新墙上,很快就把砖缝盖住了。
那年冬天过得很慢。
襄邑人照旧过年,贴桃符,蒸年糕,孩子在巷口放鞭炮。鞭炮声传到院里,他坐在堂中听,听到最后一声。
正月里,县令来了。
县令坐着轿到门口,让人递帖子,说有事当面禀报。
李大壮想挡,赵珩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县令进门时,笑堆得比从前更用力。他先问安,再问年景,绕了半个时辰才说来意。
“洛阳来了人。”他说,“太傅传下话来,说侯爷这些年修坟、兴学、清渠,都是有德于民的事,太傅很欣慰。”
“欣慰。”赵珩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是。”县令赶紧点头,“还说赐侯爷一批木料,把宅子修得像样些。另有一句,太傅让下官原样带到。”
县令压低声:“太傅说——‘赵珩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一直聪明下去。’”
堂里静下来。
赵珩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替我谢太傅。”
“那木料……”
“收。”赵珩道,“木头能用。”
县令松了口气,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笑收了:“侯爷,下官多一句嘴。”
“淮南那案子牵连了几百家。”他顿了顿,“有几家,在河北时做过侯爷的属官。”
赵珩握着茶碗的手,稳住了。
人走后,院门重新关上。
李大壮站在廊下,脸色已经变了:“都督,这是敲打。”
“是敲打。”赵珩放下茶碗,起身往书房走,到门槛停了一下:“去把周生叫来。他既从洛阳来,总该知道洛阳还认不认得‘旧属’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