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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蔫以为,侯爷真要修院子。
他请瓦匠量墙算砖,还问要不要换门板。赵珩说不用,门板结实,就是不常开。
真正的活儿,做在夜里。
赵珩把柜底旧物一件件翻出:河北任上的札子、写了一半的兵册、几封底稿、一方旧印。凡带名字的,他都投进灶膛。
李大壮添柴,添到第三把忍不住了:“都督,这些都是您半辈子的东西。”
“东西留着,人要死。”赵珩道,“人活着,东西烧了,不亏。”
火苗窜起,纸边卷曲,字一个个变灰。有一张烧到一半,他挑出来看了眼,又扔回去。
“什么字?”李大壮问。“一个人的名字。”赵珩道,“忘了也好。”
十日后,淮南的消息越过雪,一封一封落进襄邑。
先是说太傅亲征。
洛阳传得有鼻子有眼:太傅病得走不动,硬让人抬上船。有人说他一天只吃小半碗粥,也有人说他在船头站了半炷香,道“我这条老命还能再走一趟”。
赵珩听到这里,停了停,才道:“他不是去打仗的。”
“那去做什么?”李大壮问。
“去给人看的。”赵珩道,“他要让天下人都看见,谁还能动。”
大军到淮南,一仗没打。
王凌的兵散得比风快。有的将校连夜开城,有的把兵器一丢回家种田。到最后,跟着他的只剩几百亲兵,站在城外,进退都没去处。
他递了降书。
司马懿没见他。
来传话的人说,太傅身子不便,改日再叙。
王凌在营门外等了一日,第二日又等一日。第三日,他被“请”上船,说是送回洛阳处置。
船是官船,舱里铺毡,备了酒菜。押船的一路客气,见面先拱手,说话必称“都督”。到项城补给,泊了一夜。
那一夜,王凌要了钉子。
押送的人推说没有。他起身在舱里站了很久,叫人取了一碗水。
随行的旧部后来说,他喝那碗水前问了押送的人一句:“太傅可曾说过留我一条命?”
押送的人低着头不答。王凌就笑了,笑得很难看:“他不答,便是知道了。”
“我活了六十岁,做过刺史、都督,带过几万兵。”他把碗端起,“最不该做的,是信了一封写得漂亮的信。”
天亮时,人已经凉了。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懿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后头的事,办得比打仗还快。
王凌、令狐愚,夷三族。
楚王曹彪赐死,妃妾、近侍、门客一并办了。
兖州刺史黄华本该记功,可知道得太多,也下了狱,后来虽免死,官没了,人被迁去边郡。
淮南将校凡与王凌有过来往的,按名册一个个查:有的死在狱里,有的死在路上。
刑场设在城外,那几日风大,血腥气顺着风,能飘到城里。
襄邑离得远,可风声还是来了。
集上有人说:“淮南平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平了,米又涨了三钱。”
这话听着像笑话,说的人却都没笑。
赵珩是听刘老蔫说的。老汉压低声音:“听说楚王死时连口棺材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