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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中年汉子，一身风尘，肩上背着个旧包袱，帽檐上还挂着未化的雪。他见了赵珩，先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托上。
“奉扬州王都督之命。”他声音很轻，“都督起兵之前写的，吩咐小人务必亲手交到侯爷手里。”
赵珩没有立刻接。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才伸手取过。
“进来吧。”他侧了侧身，“外头冷。”
汉子进了院，站在廊下不肯坐，也不肯解包袱，像随时要走。
信上的字，赵珩一看就认得。王凌的字生硬，笔画重，写起来像是拿刀刻的。
信不长。
开头是一句旧话：“河北一别，十七年矣。”
中间说司马氏如何挟主、如何杀宗室、如何把一个朝廷办成了自家的私宅；说他已起兵淮南，奉楚王以讨逆；说河北四州旧部尚在，只要赵珩肯动，南北呼应，天下便可一变。
末了一句：“君若肯来，凌愿以淮南之兵听君调度。”
赵珩读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压住。
院里静了很久，只有雪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
那汉子终于开口：“侯爷，小人来时，都督说了一句话。”
“说。”
“他说，赵珩若答应，淮南还有救；赵珩若不应，他一人也走到底。”
赵珩没答他，反问：“你是他什么人？”
“亲兵，跟了都督十二年。”
“十二年。”赵珩重复了一遍，“那你该劝他别起兵。”
汉子愣住。
“我劝过。”他声音低下去，“都督说，六十岁的人，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赵珩端起茶碗，喝了半口，放下。
“你回去告诉他三件事。”他说，“第一，淮南的兵，打不过洛阳的兵；第二，楚王的名号，招不来四方响应，只会招来四面刀；第三——”
他停了停。
“第三，他这一动，淮南三十万口人，就要陪着遭一回兵。”
汉子脸色变了：“侯爷，您这是不肯？”
“不肯。”
“河北四州，当年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汉子急了，“那些老兵还在，一声令下就能起。”
“起什么？”赵珩问，“起兵，还是起坟？”
汉子被这一句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赵珩站起来，走到院中，指着墙外那片屋顶：“你从淮南过来，一路上看见的是什么？”
汉子想了想：“荒田，逃难的人，还有被烧了的村子。”
“我这儿也一样。”赵珩道，“这县里三万户人，去年遭了旱，今年刚缓过来。渠里的水才通到田头，孩子才回来念书。你让我起兵，先死的是谁？是他们。”
他转过身：“我打了一辈子仗。仗打赢了，朝廷记功；打输了，史书上写一笔。可埋在土里的那些人，连名字都没有。”
汉子低下头，手在包袱带上搓了又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那……小人如何回话？”
“照我说的回。”赵珩道，“他要骂我，就让他骂。骂我惜身，骂我怕死，都行。”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可你私下再替我带一句——让他留一条后路，别把淮南的兵全押上。败了，至少还有人能收尸。”
汉子眼睛红了，跪下磕了个头。
“起来。”赵珩扶他，“路上别停，别在襄邑过夜。你这身打扮，进县不到半日，就有人报到洛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