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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爷您呢？”
“我？”赵珩笑了笑，“我今日起，闭门谢客。”
那夜他真把门关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李大壮叫到堂前，说了三条。
“第一，从今日起，院门不开。有人来，就说我病了，不见。”
“第二，县学的事，全交给刘老蔫，我不出面。”
“第三，谁来打听淮南，你只说一句：侯爷退隐多年，不问外事。”
李大壮听完，脸绷得紧：“都督，这么一来，外头人会怎么说？”
“说我怕了。”
“那您不怕？”
“我怕。”赵珩道，“我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值。人死了，要是能换来点什么，我早死了。换不来，就不该死。”
李大壮没再问，转身去关院门。
门轴吱呀一声，那声音在巷子里传出很远。
闭门的头三日，来的人不少。
有县里的主簿，说奉县令之命问候；有从前在河北做过校尉的老兵，隔着门板喊“都督”；还有几个面生的，说是路过，问侯爷可在。
李大壮一律照话回。
第四日，人少了。
第五日，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卖炭的推车从门前过，车轮压着薄雪，咯吱咯吱。
赵珩在院里过他的日子：清早扫雪，白日读书，午后把竹椅搬到墙根晒太阳。谁看都像个真正退下来的老人。
只有一件事，他没停。
每日黄昏，他让李大壮到巷口走一趟，看看有没有生面孔。
“都督，这算什么？”李大壮问。
“算什么？”赵珩想了想，“算我这个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年。”
第七日夜里，周生翻墙进来了。
赵珩听见响动，披衣出来，见他蹲在墙根，一身雪，手里还抱着那本《左传》。
“门关了，我就走墙。”周生拍拍身上的雪，倒也坦然，“侯爷，我不是来劝您起兵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问一句话。”周生道，“淮南王都督派来的人，昨日在城外被拿了。您知道么？”
赵珩的手停在袖口上。
“被谁拿的？”
“驿舍里住的那两个。”周生道，“他们不是买米的，是办差的。人拿了，连夜往北送。”
院里静下来。
赵珩慢慢坐回竹椅上，坐了很久，才问：“他供了什么？”
“不知道。”周生道，“可我知道一件事——那汉子身上，带着两封信。一封给您，一封没送出去。”
“写给谁？”
“写给河北旧部。”周生看着他，“侯爷，那封信要是落到洛阳手里，上头写着什么，就由不得您说了。”
赵珩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天。雪又下起来，落在菜畦上、墙头上，落在那两行快被填平的脚印上。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明日一早，你去把刘老蔫叫来。”
“叫他说什么？”
“不说什么。”赵珩道，“就说，我这院子，要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