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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一样棺材钉子。押送的人不敢给，说没这规矩。
王凌道：“我一路在想，到了洛阳等着我的是什么。想明白了，就不走了。”
当夜他服了药。死前留一句：“我六十岁的人，做过扬州都督，不图活，只图死得像样子。”
消息传到襄邑，是个雪天。
赵珩正在扫雪，听完把扫帚靠墙，站了很久。
“他若早一月动手，会不会不一样？”李大壮问。
“不会。”赵珩道，“淮南兵能打，将不能同心。司马懿等的不是他起兵，是起兵之后人心先散。”
“那楚王呢？”
“赐死了。”赵珩声音低下去。
雪落在菜畦上，把那些青苗一点点盖住。
淮南的后续很快：余党一一清算，牵连数百家，有的将校先自尽了，有的连夜逃往东吴。
朝廷的诏书上写着“淮南平”，两个字，干净利落。
襄邑人照旧过冬：磨面、腌菜、修房、嫁女，一样不落。
只有一件事悄悄变了——来赵珩家门口送菜的人，少了。
不是不愿来。是来时总往巷口看一眼有没有生人，放下东西就走，走得比从前快。
刘老蔫来过一趟，坐下半天没说事，末了才道：“村里人怕。”
“怕什么？”
“怕跟侯爷走得太近。”他叹气，“淮南那样大的都督说死就死，您到底是做过大官的人。”
赵珩没恼，反倒笑了：“他们怕得对。”
“怕，是活命的学问。”赵珩道，“我在河北时，也这么教人。”
话是这么说，那夜他还是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周生拿一卷纸来：“县学今年的名册我抄了。三十七个孩子，二十一个是寒门。”
赵珩看着名册，忽然问：“你从南阳来，路上听没听说洛阳的事？”
周生想了想：“我在洛阳住过半月，城里有句话——太傅的病，真病是真的，假病，是病着才好办那些不能明办的事。”
赵珩没接话，把名册卷起还给周生：“收好。这三十七个孩子，不能少。”
周生应了一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淮南平了，您猜洛阳接下来会看哪儿？”
赵珩没答，只抬头看天。雪停了，云还压着，日头透不出来。
三日后，县里来了两个生人。
穿寻常棉袍，北边口音，住进驿舍，不办差，也不访客。
头一天在集上买米；第二天在县学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第三天去了城西荒坡，在两座新坟前转了一圈。
刘老蔫跑来报信，声音发紧：“他们连坟都看了。”
赵珩正在劈柴，把斧子往墩上一插：“看坟，是看碑。”
“碑上写着您的名字。”
“那就让他们看。”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个人要是只剩一块碑能查，反倒说明没什么可怕的了。真要办我，用不着先去数坟。”
话虽如此，那夜的灯，他点得比往常晚。
戌时过后，巷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一步一步，到门口停了。
然后，门上响了三下。
很轻，很稳，像个办惯了差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