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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衫人没有走。
赵珩隔墙看了一阵，推门出去问：“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南阳姓周，游学到此。”顿了顿，倒也坦白，“听说襄邑有座不收钱的学，我来看看是不是做样子。”
赵珩问：“看出来了么？”
“看了半日。”周生道，“那张书桌缺一角，用砖垫着。做样子的学，不会拿砖垫桌角。”
赵珩笑了：“那你留下念吧。”
“管饭么？”周生问得直白。
“管。”赵珩道，“一天两顿，粗粮，没肉。”
周生把包袱往肩上一提，进了门。
襄邑这地方藏不住事。刘老蔫那张嘴比县里的更鼓还快，没几日，半个县都知道：赵家小子回来了，如今在老家种菜。
先是村里人上门。王婶拎一篮鸡蛋，刘二送半扇猪肉；还有个老汉捧一小坛酒，非说是埋了十年的。问埋哪儿的，他挠头：“上月埋的。”
他都收下，也回礼：鸡蛋换米，猪肉分邻里，酒留着等人来喝。
后来县里的士绅也来了。穿绸的、坐轿的，话客气，眼却往院里转，看有几间屋、几亩地。赵珩倒粗茶，他们捧碗不喝，脸上挂着“我懂规矩”的笑。
有人试探：“侯爷住村里委屈，县里有处宅子，临水，清静……”
“我这院子挺好，睡得着。”赵珩起身，“我还有事，去看水。”
水，是襄邑的老毛病。
县南有条旧渠，早年是灌田命脉，如今无人清淤，只剩一线水。上游几家大户在水口筑堰，下游农户只能看着禾苗黄。
赵珩是听王婶抱怨才知道的。她男人去年为抢水，跟上游打了一架，回来躺了三天。
第二天他就去了渠上。
渠水细得像根线，淤泥黑得发亮，一脚下去陷到小腿。他沿渠走了两个来回，回来时裤脚全是泥。
“这渠得清。”他跟刘老蔫说。
“清渠要人。”刘老蔫道，“眼下忙春耕，谁家肯出人？”
“我出工钱。”赵珩道，“一天两升米，管一顿饭。”
第二天渠上来了三十多人，扛锄的、挑筐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后头。
赵珩也下了渠，脱鞋卷裤腿，一脚踩进泥里。旁人吓得说使不得。
“泥里没侯爷。”他说，“只有清渠的。”
清了七日，渠底见了硬土。有人挑来两筐碎石，把渠沿的豁口垒上；李大壮在渠头立块木牌，写着“水到田头”，四个字歪得厉害。
第八日，上游那几家大户来了人。
来的是个管事，脸抹得白净：“水口那堰是老规矩，动不得。侯爷要清淤便清，堰不必拆。”
“堰不拆，水到不了下游。”赵珩道。
“下游那几亩薄田，本也打不出几石粮。”管事笑，“侯爷何苦伤了乡里和气。”
赵珩蹲在渠边捧起一把水，让它慢慢漏下去：“这水从山里来，不认谁家的田。它只往下流，不往上流。”
管事脸色变了：“侯爷是要与我们为难。”
“我只让水照旧路走。”赵珩站起来。
堰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