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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在窗外听了一炷香,转身去找县令。
“县学要修,钱我出。”
县令打量半天,才想起这位是刚回乡的容城侯,连忙换上笑脸。可说到修学,还是绕回实处:要地,要料,要工,还得有人管。
“学舍后头那块空地够用。料我买,工我请。”赵珩道,“管事的人,我荐一个——城东刘老蔫。”
县令皱起眉:“那老头?识得几个字?再说都七十了……”
“他识得。当年他在县衙做文书,一笔小楷比谁都正。”赵珩站起来,“修好之前,孩子的笔墨我一并出。往后每年,我拿二百石粟,专供寒门子弟念书。”
上梁那天,刘老蔫拄着竹杖站在院里,仰头看了半天,忽然抹了把眼睛:“你先生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赵珩只把图样递过去:“讲堂的匾,得您来写。”
“我这手字,哪敢挂上去。”
“先生当年说您字好,他说的话,我信。”
刘老蔫把竹杖往地上一顿:“成,写就写。”
开学那日来了三十多个孩子,有本村的,也有外县赶来的。赵珩站在讲堂外头,看那些孩子抱着新发的纸笔,眼睛亮得像灯。
开学不过半月,县里几家豪强就找上门来:县学收了这么多寒门孩子,占了学田和名额,自家子弟反倒挤不进去。话客气,意思却明白——要么给他们的孩子留位子,要么这学就别办。
赵珩只回了八个字:“凭考进来,凭本事念。”
那几家撂下话便上轿走了:“侯爷做大官时说一不二,如今回了乡,该多听听乡里的意思。”
当晚刘老蔫来了,脸色不太好:“那些人不肯罢休,听说要联名上书,说这学办得不合规矩。”
“让他们写。”
“递到洛阳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刘老蔫压低声音,“洛阳那位,正盼着你出点岔子。”
赵珩喝了一口茶:“他们要写便写。我这辈子怕过的事不多,这个还排不上。”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那几顶轿子背后牵着的,不只是几家豪强的脸面。
三日后,县学门口来了个陌生人,一身干净青衫,站在讲堂外头看了半晌,叫住一个扫地的孩子:“这学是谁出钱修的?”
孩子答了,他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塞过去,转身便走。
那青衫人走出十来步,忽然停住,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隔着半院子的日光,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