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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也笑：“差不多。”
两家由此熟络起来。后来有个赶集的老汉，从外乡回来，说洛阳那边出了大事，有个姓司马的太傅，把个姓曹的大将军满门都杀了。那乡邻听得一愣，回头再看这新搬来的老头，还是那么个笑嘻嘻的样子，半点不像官。
赵珩也不解释。
他这半辈子，见惯了名头带来的麻烦，如今这“管牲口的”身份，倒正好使。
他的日子，渐渐有了定数。
清早起来，先在院里走几圈，看看菜苗，再去书房读半晌书。午后若是天晴，便搬张竹椅到院里晒太阳，眯着眼，一坐便是一个时辰，谁也不来扰他。
有时日光暖了，他便把书盖在脸上睡过去。醒来时，书页被压出几道折痕，倒也不恼，只笑着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喝茶。
儿孙们渐渐多了起来。他膝下几个孩子，也跟着学了点书。有回小孙子捧着卷书跑来问他：“爷爷，这书上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那爷爷你在外头做了几十年事，是不是也图利？”
赵珩听了，手里的茶杯顿了顿，笑道：“图。”他放下杯子，摸了摸孙子的头，“可我图了一半，才明白过来，这利啊，图得太满，反倒要命。”
“那图多少才够？”
“够吃够穿，够睡得着觉，就够了。”
孙子听得半懂，捧着书跑了。
赵珩望着那跑远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邺城点将台上，曾对满营将士说过的那句话——保命要紧。那时说得那样沉，今日再想，竟觉得轻飘飘的。
日子过得快。春去了夏来，夏去了秋至，转眼便过了小半年。
这半年，洛阳再没来过一封信。那司马懿像是把他这个人忘了。朝堂上的风浪，似乎也隔了千山万水，再吹不到这襄邑县城外的小院里来。
有人在集上卖消息，说司马太傅如今位极人臣，朝廷大事，皆出自他一人之口。又有人说，那太傅身子不大好，夜里常梦见旧人。
赵珩听着，只呷了口茶，不做声。
他知道，这风浪没散，只是暂时沉了下去。他更知道，司马懿这样的人，是不会就此收手的。
可这又与他何干呢？他如今不过是个种菜的老汉，管不了那么多。
这一日傍晚，他坐在院中，看着那天边一点点暗下去，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便皱了起来。那年他从邺城走时，曾叮嘱部将——若这大魏再起变故，莫要轻易卷入。
可这话，说给谁听呢？
那些部将，如今都散在四方了。有的被调走，有的被闲置，有的，也许已经不在了。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不轻不重，走得不急，却在门口停住了。
暮色里，院门被人轻轻叩响。那声响不重，也不急，一下一下，却敲在了赵珩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