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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五叔摇着头,脸上的笑却分明带着宠溺,“我只好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直接给他拎回家了。拎着走的时候他还蹬腿,说五叔你放开我,我真不冷。”
众人都笑了起来。三叔笑得把筷子都放下了,六叔笑得靠在椅背上直拍桌子。
“这事儿我记得。”刘侠放下筷子,笑着接话,“那天我正好在店里忙,一抬头,就看见他五叔拎着他进门,浑身湿漉漉的,脸冻得通红,像只落汤鸡。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他跟人打架,掉水沟里去了。”
“没打架。”五叔摇了摇头,笑意里透着几分感慨,“但这小子比打架还淘气。打架起码知道怕,他是一点都不怕,什么都不当回事。”
笑声慢慢歇下来,二叔接过了话头。
二叔是个话不多的人,一整晚都在安静吃菜,偶尔才应一两句。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才慢慢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小毅八岁那年夏天,还有一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易毅,眼里带着一点笑意:“那天下午,我去你爷家借东西。一进院子门,抬头就看见你躺在门楼子上头。”
“翘着二郎腿。”二叔比划了一下,“嘴里还叼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优哉游哉,跟个小地主似的。”
“门楼子?”童童有些好奇,轻声问了一句,眼睛落在他脸上。
“就是农村大门口上面那个小平台。”四叔替二叔解释,语气耐心,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题,“早年盖房都留这么一块,有的用来放杂物,堆点柴火、农具,有的纯粹就是装饰。一般也就两米来高,可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那可不低了。”
“我咋劝他都不听。”二叔回忆着当时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我站在底下抬头喊:‘小毅你快下来,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还冲我笑,说‘二叔你放心,我稳着呢,摔不下来’。我在
“那门楼子上头还有点坡。”二叔摇了摇头,“我越看越揪心,他倒是不当回事,还翻了个身,改成趴着的,往下看我,跟看热闹似的。”
“后来呢?”童童追问,身子微微前倾。虽然后来知道了结果,这一刻还是跟着揪起了心。
“后来他爷回来了。”二叔说,语气里添了几分哭笑不得,“老爷子一进院子,一看这情况,啥也没说,先抬头看了看,然后搬了把梯子,慢慢爬上去了。小毅看到他爷上来了,还想跑,往另一头挪,结果被他爷一把揪住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给拎下来了。”
“那还不算完。”二叔端起茶杯喝了口,接着说,“第二天,老爷子把我们几个小子都叫过去,指着那个门楼子,说‘刨了,全刨了’。我们就拿着镐、拿着锤,一块砖一块砖地给拆下来了。小毅放学回来一看,门楼子没了,气得站在院子里半天没说话,好几天没搭理他爷。”
刘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笑得眼角都起了纹:“这事儿我知道。那几天在家里,吃饭都不肯叫爷,一句话都不说,脸绷得紧紧的。最后是他爷给他买了个铁皮玩具才哄好的。”
“一个绿色的小火车。”她补充了一句,语气软下来,眼里有种回望旧时光的温柔,“铁皮的,上了发条能跑,车头还带个小烟囱。他心心念念了好久,在镇上商店门口看了好几回,都没敢开口要。这下可好,他爷一句话就买了。”
“那玩具在他手里没撑过三天。”刘侠又说。
“为啥?”童童抬起头,疑问得很自然。
“拆了。”刘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说想看看它里面是怎么跑的。拧开螺丝,撬开外壳,把里面的发条、齿轮全扒出来摆在桌上,还试着装回去,最后装不回去了,就摊在那,一堆零件。”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轰的一声,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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