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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 上菜,从五叔开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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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盘接一盘地上来了。

后厨的门帘被一次次掀开,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从里间出来,穿过大厅,稳稳放到圆桌中央,盘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人还没走近,那股热气和香味就先到了,把一桌人的话头都打断了几回,谁都忍不住先伸筷子。

红烧肉最先上的。一只厚实的白瓷盆,满满当当堆着方方正正的大块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皮朝上摆得整整齐齐。酱汁收得极浓,色泽红亮得近乎琥珀,油光在灯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边缘还咕嘟着细小的泡。这是柴火慢炖出来的,火不急,时间够,肉皮微微颤着,筷子一夹就能陷进去,肥的部分入口即化,一点不腻,瘦的部分也不柴,含在嘴里能抿出汤汁的咸甜。盆底垫着几块炖得透亮的土豆,吸饱了肉汁,比肉还抢手。

糖醋鲤鱼紧随其后。一整条鱼卧在长条盘里,炸得通体金黄,从头到尾保持着跃起的姿态,鱼尾高高翘着,身上开花刀的纹路都炸得立了起来,酥得能听见外壳轻响。浇上去的糖醋汁又亮又稠,红艳艳地挂在鱼身上,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盘底,堆成一小汪。酸甜的味道冲上来,勾得人舌尖一酸,食欲立刻就起来了。

葱爆羊肉是大火爆炒的,镬气十足。盘子上桌时还带着一股冲人的热浪,葱段炒得微微发焦、边缘卷起,羊肉片薄而嫩,被酱色裹住,还带着锅气里那股焦香。夹一筷子放进嘴里,先是葱的辛香冲上来,接着才是羊肉的鲜,一点都不膻。

地三鲜装在深口盘里,茄子吸饱了汤汁,软得快要散架,一夹就塌下去;土豆块焖得绵软,外层却还留着一层焦边;青椒切成菱形,颜色脆绿,咬着还有脆生生的响。这是最下饭的一道菜,白米饭浇上一勺汤汁,就是最踏实的家常味道。

后面还跟着蒜蓉空心菜,翠绿得发亮,蒜末炒到金黄;一整只白切鸡摆在盘里,皮黄肉白,蘸料是一小碟现调的姜葱油;最后一锅西红柿牛腩汤,汤色橙红,牛腩炖得软烂,西红柿的酸香混着肉香飘满了整张桌子。

圆桌上很快就满了。

几位叔伯都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饭量大,吃起饭来也不讲究什么斯文客气。五叔最爽利,一筷子下去夹走半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油光;三叔闷头吃鱼,专挑鱼肚子上最嫩的那一段;四叔斯文些,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慢慢地喝;六叔一边吃一边还给身边人夹菜,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这个空心菜炒得好,火候正”。

易毅坐在主位一侧,自己吃得不多,倒是不停地照应着桌子。他给刘侠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又往易爱明碗里添了两勺汤,动作都是顺手就来,不带一点刻意。转头看见童童的碗还空着,他抬手把转盘轻轻转了一下,让那盘地三鲜停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句“这个不辣,配饭好吃”。

童童笑着点头,夹了一小块茄子放进碗里,慢慢吃着。她坐在这一桌长辈中间,起初还有些拘谨,筷子落得轻,话也不多,只是安静听。可这一屋子的热闹太有感染力了,热气、笑声、乡音、碗筷碰撞,一点点把她那点陌生感化开,不知不觉,她也放松下来,跟着众人一起笑。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最近的农事聊起——今年的玉米收成怎么样,霜下来得早不早,谁家的果树结得多;接着聊到村里的新闻,村口那条路什么时候修,镇上哪家店换了老板,谁家儿子从外地回来了;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就拐到了孩子们的工作和生活上,问易毅最近忙不忙,问那几个在外的年轻人过得怎么样。

再聊下去,话头就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易毅身上。

五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慢慢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先咧开了,眼睛也跟着眯起来:“说起小毅小时候,那可有意思了。”

他一开口,桌上其他几个叔伯就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谁也不打断,显然是都知道他要说的是哪一段。四叔甚至已经先笑着摇了摇头,把筷子放下了。

“我记得他六岁那年冬天。”五叔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坐直了些,“跟几个小伙伴去街口那个大坑滑冰。”

“那个大坑你们还记得吧?”他抬手往门外方向比了一下,“王宝田承包了养鱼的,一坑的水,冬天结了冰,白亮亮一整片。那几个小子也不管不顾,就跑去上面滑,一人一双破棉鞋,滑得可起劲。”

他放下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继续说:“结果那天巧了。王宝田刚给冰面开了个透气口,为了让鱼透口气,凿开一个窟窿,冰渣子还在边上堆着,那窟窿还没来得及做记号、插杆子呢。小毅一脚踩上去——‘扑通’一声,整个人就扎进去了。”

“哎呦!”六叔在旁边应了一声,虽然早知道结局,还是忍不住接了个话头。

“好在那个坑边上的水不深。”五叔摆了摆手,“也就到他腰那儿,没过头顶。他自己扑腾了几下,抓着边上的冰沿就爬上来了。浑身湿透,棉裤冻得硬邦邦的,一走就往下滴水,裤腿上都结了冰碴子,走路都直响。”

“我正好路过。”五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看他那样子,赶紧喊:‘小毅你快回家换衣服去!’你们猜他怎么着?”

“怎么着?”四叔明知故问地接了一句,捧哏捧得恰到好处。

“他还想跟小伙伴继续玩呢!”五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直不起腰,“跟我说‘五叔我不冷,我再玩一会儿’。我说你裤子都冻成冰碴子了还不冷?他不听,转身还要往冰面上跑,说刚才那一下没滑好,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