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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的等待音循环回荡,足足响了六七声,听筒那头才终于传来被接通的动静。
下一秒,一道略显沙哑、带着市井精明与高度警惕的中年女声,隔着电波遥遥传来,语气里满是防备与试探:“喂?谁啊?”
声音带着乡下妇人特有的粗糙质感,还有一丝刻意端出来的蛮横,听得在场众人心头微沉。
易毅握着手机,抵在耳畔,坐姿依旧松弛,周身情绪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淡,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却精准穿过嘈杂的电波:“大姑,是我。”
短短四个字,平静无澜。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两三秒的空白停顿里,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完全没有想到,消失多年、从不主动联系的易毅,会突然打来这通电话。错愕、慌乱、心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对方瞬间失语。
沉寂过后,大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明显放缓,语气僵硬又不自然,带着强行伪装的熟稔:“哦……是毅啊。你、你突然打电话来干啥?”
那点刻意的生疏与心虚,隔着屏幕都展露无遗。
包厢里的众人静静听着这场无声博弈,无人言语。童童微微蹙起眉心,眼底藏着一丝担忧,指尖不自觉收紧,默默看着独自直面过往纠葛的易毅。她从未听过易毅提及家里的亲戚琐事,此刻才隐约察觉,这个看似温润通透、与世无争的少年,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委屈与纠葛。
面对对方故作从容的问询,易毅没有铺垫,没有寒暄,更没有丝毫迂回试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天气、闲谈三餐琐事,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字字铿锵,带着锋利冷硬的棱角,直直刺破对方所有的伪装:“大姑,又缺钱了?”
一句话,精准直击根源。
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慌了,语气骤然拔高,带着恼羞成怒的强硬,慌忙辩解:“你啥呢!我啥时候缺钱了?你这孩子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急促的反驳,欲盖弥彰的慌乱,愈发印证了易毅的猜测。
易毅依旧不急不躁,语速平稳从容,听不出半分怒气,却句句直指核心,拆穿对方所有的虚伪:“不缺钱,你让我奶去村委会闹什么?”
话音下,包厢里彻底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方才席间众人隐约听闻的村里琐事、老太太闹事的缘由,根源竟然在这里。
易毅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讽,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旧账、旧委屈,在此刻缓缓翻涌上来。他语气平静,缓缓细数着过往那些刺耳的言语,一字一句,清晰地:“我奶以前总在外人面前夸你有福,我妈长相普通、性子实在,是尖头鼠尾、劳碌无福的命。”
“就连我,也被她亲口定论,我跟我妈一模一样,天生劳苦,一辈子挣不出安稳福气。”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旁人的故事,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愤愤不平的抱怨,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沉。
那些年,母亲被亲戚肆意贬低、嘲讽辛苦劳碌,他被贴上天生苦命的标签,而始作俑者的大姑一家,却被奶奶百般偏袒、万般维护,占尽他家的便宜,享尽安稳福气。
沉默片刻,易毅轻轻反问,语气带着淡淡的凉意:“怎么着?这般有福气的人,日子过安稳了,一缺钱,就撺掇老太太出来闹腾、撒泼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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