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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中央空调吹出温和的暖风,驱散了方才萦绕在空气里的几分紧绷与尴尬。
方才席间一番的风波悄然幕,所有人的心绪都慢慢平复下来。桌上的菜肴还冒着丝丝温热,精致的摆盘未曾被过多搅动,茶水氤氲出浅浅白雾,氤氲着松弛的烟火气。刘侠坐在原位,紧绷的肩背缓缓舒展,方才煞白僵硬的脸色一点点回暖,褪去了仓皇无措的窘态,眉眼间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从容。
周遭的气氛彻底缓和,欢声笑语重新零星响起,几位嘉宾低声闲聊着家常琐事,语气轻松恬淡。童童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目光悄悄在斜前方的易毅身上。
自始至终,易毅都格外安静。
他独身陷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身形微微后靠,背脊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极致的松弛。灯光暖融融地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利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旁人都以为这场的插曲已然翻篇,所有人都准备安然度过这顿闲适的晚餐,唯有熟悉他性情的童童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
太静了。
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压抑。
方才面对旁人的调侃与刁难,易毅始终淡然从容、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便化解了所有尴尬,从未有过半分沉郁。可此刻风波散尽、众人放松之际,他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份沉默,不是释然,而是酝酿。
包厢里的热闹仿佛自动隔绝出一圈无形的屏障,将他独自包裹在清冷的一隅。他垂着眼,视线在桌面空白处,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场一点点沉下来,褪去了平日里温润温和的模样,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几秒的死寂漫延开来,压得周遭细碎的闲聊声都轻了几分。
在所有人未曾留意的目光里,易毅缓缓抬起修长的右手,拿起了随意搁放在沙发扶手的黑色手机。
手机屏幕暗着,镜面映出细碎的灯光,也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眉眼。
他指尖轻点,缓缓点亮屏幕,没有翻看消息,没有浏览页面,径直点开了通讯录。屏幕微光幽幽,映在他澄澈却冰冷的眼眸中,他的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联系人列表里缓缓滑动,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郑重。
列表一路向下,划过无数常联系、久未见的名字,最终停留在一个被置顶、却许久没有触碰过的号码上。
没有备注花哨的昵称,只有简单直白的两个字——大姑。
这个号码,他存了二十余年,却整整十七年,从未主动拨打过一次。
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方,顿了短短一瞬。
没有人知道,这十七年里,无数个深夜、无数次被旧事困扰的瞬间,他曾无数次点开这个号码,却终究次次隐忍作罢。为了亲情体面,为了老人心安,为了邻里口舌,他压下所有委屈与不甘,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亲戚得寸进尺,从不计较分毫。
可今日,所有的退让,彻底到了尽头。
短暂的停顿后,易毅指尖轻轻下,按下了拨号键。
屏幕跳转至通话界面,嘟嘟的拨号声低沉缓慢,在略显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轻轻叩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一刻,包厢里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凝滞。
正在闲谈的众人下意识止住了话音,动作轻柔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纷纷不由自主地投向沙发中央的易毅。
没有人开口询问,也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大家心里都隐隐清楚,这通迟来的电话,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