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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电话那头的人心底。
听筒对面的大姑瞬间急了,彻底褪去了方才的伪装,声音尖锐急促,带着理亏后的蛮横抵赖:“你这孩子怎么胡乱话!你可别血口喷人!那是你奶奶自己心思多、自己要去村委会闹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不是我撺掇的!”
极力的辩解,漏洞百出,慌乱的语气早已暴露了所有真相。
易毅听着这苍白无力的推脱之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连眼神都未曾变动一下。
他早已习惯这般辞。
十几年间,但凡出了任何问题、闹了任何矛盾,大姑永远都是这句话——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老人自己愿意的。
永远把年迈的奶奶当成挡箭牌、护身符,躲在老人身后肆意占便宜、惹是非,事成则坐享其成,事败则甩手脱身,干干净净,从未承担过半分责任。
“行。”
易毅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全然相信了对方的辞,却也彻底斩断了这桩口舌纠葛,转而提起另一件压在心底多年的旧事。
“那我问你另一件事。”
他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复盘陈年旧账的冷静与肃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名下那块地,两亩半的自留地,被你家用来建牛场的那块地,你们家用了十七年,一分租金都没给过,对吧?”
话音地,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彻底的、猝不及防的沉默。
方才还极力辩解、高声抵赖的大姑,瞬间哑口无言,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这长达数秒的沉默,便是最确凿的答案。
包厢里的众人呼吸微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在易毅身上,心底满是震惊与唏嘘。十七年的土地,常年被亲戚占用经营,居然从未付过一分钱租金,这般肆意侵占、理所当然的占便宜,实在让人倍感心寒。
童童心头轻轻一揪,看着眼前平静算账的少年,满心都是心疼。外人只看到他如今从容通透、风光自在,却不知他从到大,默默咽下了多少委屈,容忍了多少不公。
易毅不等对方回应,开始平静地核算这笔尘封十七年的旧账,语速均匀,数字精准,分毫不差:“村里统一市价,一亩地一年八百块租金,我这两亩半地,一年刚好两千块整。”
“十七年,累计三万四千元。”
他得太过平静,太过条理清晰,没有愤怒,没有怨怼,仿佛只是在核算一笔普通的日常开支,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冷静,让这份陈年旧账愈发沉重,压得满室人心头发闷。
“这笔钱,什么时候给?”
简单一句询问,没有逼迫的怒吼,没有强势的威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字字地有声。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微弱又心虚的辩解,声音支支吾吾,毫无底气:“那、那地当年是你奶奶亲口让我们家用的,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算得这么清楚……”
“地是我的名字。”
易毅直接冷声打断,没有给对方丝毫狡辩的余地,语气坚定,逻辑清晰,字字有据:“这块自留地,在我出生时,村里就分配到户,直接登记在了我的名下。是我母亲当年本分守家、分得的集体土地,从始至终,归属权都是我。”
“你们家无偿占用十七年,分文未出。”
他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寒色,缓缓道出自己多年的隐忍:“从前十几年,我从不提、从不催、从不计较,不是我糊涂,不是我不知情,只是因为血脉亲情,我觉得亲戚之间,没必要算得锱铢必较、分毫必争,想着互相包容,就能和睦相处。”
“但现在看来,人情留不住分寸,退让换不来知足。有些账,不清不行了。”
这句话下,彻底终结了所有的人情体面。
十几年的忍让与包容,到此为止,尽数作废。
包厢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无人打破这份凝重的氛围。众人终于彻底明白,温顺隐忍的易毅,从来不是软弱可欺,他只是重情重义、懂得包容,可再宽厚的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有不容触碰的原则。
退让无数次,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如今,他终于选择不再退让。
短暂的静默后,易毅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另一桩更让人惊心的旧事:“还有,我奶奶那二十三万养老金,最后也全都到你手里了,对吧?”
轰——
这一句话,彻底压垮了电话那头最后的侥幸。
听筒里,是长久到极致的死寂,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彻底消失。
无需辩解,无需否认,沉默便是铁证。
二十三万养老金,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晚年的保障,最终尽数被大姑悉数拿捏占有,难怪对方愈发贪婪,愈发不知满足。
易毅静静等着对方的回应,片刻后,淡淡开口,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裹挟着深深的失望:“这些钱,占得够不够?”
“王博结婚,我全款给他在市里买了婚房,一分没让你们承担,我这个当哥哥的,仁至义尽。”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无赖式的狡辩,牵强又可笑:“那房子是你心甘情愿送给王博的,是给我儿子的,又不是给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博是你亲生儿子。”
易毅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温和,寒意穿透电波,直击人心:“儿子得利,母亲享福,给他,和给你,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大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