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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中,天光刚亮,一张墨迹未干的报纸被扔在吏部右侍郎张元辅的书案上。
张元辅手指发抖,把整张纸从头看到尾,越看心越往下沉。
八千具重甲的密室被标明了具体方位。
续命地窖的口供连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私铸兵器两万三千件,连崔淮安亲笔批阅的私账影印都在上面。
人证、物证、苦主,甚至连受害佃农按下的血手印都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捕风捉影的弹劾,这是大昭律法里写得明明白白的谋逆重罪。
张元辅后背的汗水把内衫全打湿了。
洛都崔氏,那可是当今天下第一世家。
当年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崔家出钱出粮,族中子弟占了大昭半座江山。
在大昭立国百年的岁月里,士大夫们都以为崔家是一座永远不会塌的大山。
谁能想到,当今陛下竟然会如此果决地拿下崔家。
没有三司推问,没有朝堂公议,甚至没有提前给刑部和大理寺递送卷宗。
锦衣卫和禁军直接破门拿人,一夜之间罗列出数百条铁案,不仅没有半句假话,更是直接把证据贴满了洛都城的大街巷。
往日里清高的士大夫们彻底被震住了。
天下第一世家崔家,尚且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那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天下第一世家都能这般覆灭,他们岂不是随时都能被陛下拿下?
朝龙街两旁的高门府邸,在这个清晨全都紧闭大门。
府邸后院里,青烟一道接着一道升起来。
那是各家各户在慌忙烧毁私账、地契,以及这些年同崔家往来的书信。
能在京城坐稳三品以上官职的,哪家在原籍没有占过大片良田?
哪家庄园里没有几个见不得光的黑户私奴?
真要按照报纸上这套规矩查下来,京城这帮朱紫公卿,有一大半都要被抓进大牢。
得赶紧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清理掉。
必须马上给地方族老送信,把私设的账目全烧了,把私兵散进深山。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谁都在盘算着该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身家性命。
金銮殿外的钟声按时敲响。
早朝的大殿上,文武百官排着整齐的班列,头埋得比往常低了许多。
今天这场朝会,安静得让人发慌。
平日里,勋贵和文官总要为了边饷、赋税争得面红耳赤,御史台的言官更是变着法子挑六部的毛病。
今天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满朝文武基本上都沉默了。
大家靴子踩在地砖上,步子压得极慢,连玉带上的佩饰都不敢撞出声响。
站在前排的刑部王侍郎脸色发黄,两条腿肚子不住地打颤。
他天还没亮就写了退婚书,直接把崔家的侄女赶出大门,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锦衣卫冲进大殿把他抓走。
旁边的大理寺少卿昨夜连夜写了八千字的弹劾折子,把崔家骂得狗血淋头,此刻揣在怀里,却连拿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龙椅上,皇帝看着阶下这群昔日高高在上的文臣。
整整半炷香时间,大殿内没人做声。
文武百官谈的,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
工部尚书出列,奏报通州有一处石桥裂了缝,请旨拨银三十两修补。
户部一个主事跟着站出来,东直门粮仓清点谷物,损耗了六包发霉的麦子。
没有人提洛都崔氏。
没有人提即将在洛都菜市口外举行的公审大会。
更没有人敢提满城疯传的报纸。
皇帝坐在上方,语气冷淡,随手批了工部的条子,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问。
很快,这场朝会便草草结束。
太监喊退朝的声音刚,百官跪拜行礼的速度快得惊人。
散朝之后,大臣们低着头走出宫门,没有一个人敢在大道上停留多聊一句。
当朝会议结束。
京都吕府。
当今中书省丞相吕青坐在后堂大堂正中。
吕青是大昭自立国以来最为低调的丞相,平日里极少与人争执。
此时这里坐着几名吕青的心腹官员,以及一些住在京城的世家之人。
堂屋的门窗全部关严,外面的光全被挡在厚帘子后面。
在场之人,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崔家的覆灭,完全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白了,能身处高位的人,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呢?
桌上摆着泡好的茶汤,水汽散尽了,却没有任何人伸手去端茶杯。
最先开口的是川西李氏在京城的话事人,也是当今兵部侍郎李建民:
“吕大人,如今陛下忽然对洛都崔氏下手,甚至在动手之前陛下都没有同我等商议过。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是要对天下世家之人动手了?”
李建民心里急得发慌。
川西李氏在蜀地经营多年,暗中掌控着不少军械铁料。
兵部很多私下的调令,全是他悄悄盖的大印。
要是皇帝派锦衣卫去川西走一趟,李家也逃不过抄家灭族的结果。
他今天必须逼吕青拿个主意出来。
要是中书省肯站出来带头阻拦,天下世家就能联手跟宫里抗衡。
要是中书省认怂,他就得立刻动用快马,让川西把所有的私账全部烧成灰烬。
此时,吕青,这位大昭自立国以来最为低调的丞相开口道:
“本官并不否认李侍郎的话,陛下能够在一夜之间,不惊动任何人,拿下崔家,并罗列坐实崔家的罪行。
这明什么……?”
到这里,吕青没有接着下去,而是留了一个悬念。
凌州卢氏在京城的话事人卢风接着道:
“这明,陛下很早就针对世家布局了,甚至已经暗中调查好了世家的一切把柄。
只是现在我不确定,陛下是仅仅只针对崔家,用来震慑我等?